同湘漓告别,希遥一转身,便看见那位“黄泉丑女”静立廊下,似乎在等她。
见希遥出来,她微微欠身,“希遥大人。”
“……丑女大人?”
黄泉丑女微微一笑:“‘黄泉丑女’只是日本此地流传的称谓罢了。我其实是后土娘娘座下侍女之一,您叫我方荀就好。”
“方荀……”希遥若有所思,脑中闪过古籍记载,“《山海经》有云,‘有草焉,其状如葌,而方茎黄华赤实,其本如藁本,名曰荀草,服之美人色~”
方荀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这名字的渊源,只是优雅地侧身引路:“您这边请。”
她将希遥引至一处渡口,那里停着一叶轻巧的乌篷船。
船身微晃,离岸而行。希遥这才发觉,冥界并非都是平坦荒原,有不少山群,跌宕起伏,壮阔非凡。
她回头一望,湘漓所居的正好在最高、最巍峨的山巅之上。殿宇恢宏,俯瞰着这片广袤的天地。
而冥界的天空,光线昏黄偏暗,仿佛永恒的黄昏。
远处,无数盏孔明灯缓缓飘向天际,如同逆升的星辰,带着生者的祈愿或亡魂的执念,将朦胧的天幕点缀得如梦似幻。
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如流萤,又似流星雨,无声地划过,最终汇成一条条光之河流,流向远方——那是前往轮回的灵魂。
小船沿着蜿蜒的忘川河顺流而下。河水幽深,却不见波澜,两岸是绵延不绝、恣意盛放的彼岸花,血红的花海铺陈至视野尽头,妖异而绚丽。
“真热闹!”希遥撑着下巴看去。
山峦之间有无数城池矗立,灯火璀璨,人影绰绰。不同时代的建筑奇异地交融在一起:飞檐斗拱的唐式楼阁,线条简洁的现代屋宇;石砌的古老城堡不远处,是纸灯笼摇曳的江户风格町屋。
街上熙熙攘攘,往来的魂灵衣着各异,他们共构成一幅光怪陆离却又生机勃勃的冥界众生相。
小船最终在山腰一处较为僻静的河湾停稳。岸上,一条清幽的石阶小径通向一座雅致的庭院,院中一所茶室临水而建,灯火温然,在冥界的昏黄暮色中,散发着宁静的吸引力。
“希遥大人,我们到了。”方荀引着希遥走向那间茶室。
茶室门被拉开,室内温暖的灯光和熏香气息扑面而来。正在室内不安等待的毛利兰立刻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希遥!”
禅院直哉目光略过她投向希遥身后,发现空无一人后,脸上期待的神情立刻垮了下去,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自从她入了冥界,他就很少见到她了。
“行,她是主子,我去找她。”
禅院真哉匆匆离开后,短暂的休整希遥带着毛利兰、忍足侑士和画家天草芥,在方荀的引领下正式踏上试炼之路。
他们乘船渡向忘川对岸。
船行渐远,身后城市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踏上土地,眼前是一片无垠的、笼罩在微弱光芒中的寂静原野,与对岸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无数亡者的灵魂如萤火般静静飘荡,无声无息。
“嗯?”才踏入这里,希遥便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她的情绪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毛利、忍足和天草也立刻感觉到,但此地的带给他们的影响可比希遥强得多。一时间,他们只觉得自身的情感与记忆正在变得稀薄,整个人晕乎乎的,有一种想要彻底安睡、融入这片永恒宁静的强烈诱惑。
“保持清醒,紧守心神。”方荀的声音如同清泉,涤荡开昏沉,“这是‘彷徨之野’,意志不坚者,将永世迷失于此。”
三人心中一凛,努力对抗着那诱人沉眠的力量,紧跟方荀和希遥,几乎是奔跑着横穿过那些飘荡的幽魂区域。
就在昏昏欲睡之感达到顶峰时,他们到了一座巨大的、由黑色木材与纸门构成的日式宅邸。
“怎么会,刚刚这里明明什么也没有?”这片平原一眼就能看到天边,刚才这里绝对没有这间屋子。
方荀微微侧身对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诡异的黑色大门沉重又充满了压迫感,一看就不好惹,让人只想赶紧逃离。
然而,看着微笑看着他们的方荀,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咬牙一起把门给推开了。
门内的景象,让希遥微微挑眉,他们更是瞬间屏住了呼吸——好多,好多人。
人偶之间。
一处无垠无界的秘境房间,仿佛延伸至时光尽头。房间中陈列着无数精美绝伦的人偶:或端坐王座,一身威严;或轻荡秋千,裙摆翻飞俏皮灵动;或手握利刃,眉眼锐利;或对镜梳妆,顾影自怜……
但她们又有着一个共同点,美!
织金绣玉的华丽,瓷白如雪的肌肤,璀璨如星子坠落……都美得令人心旌摇曳。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们眉眼间凝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悄无声息地攫住人心,细看只会让人心生胆寒。
异香略过希遥鼻尖,极细微的如同丝绸摩擦与关节活动的“窸窣”声,静置的人偶缓缓的转头声,无声的看向他们。
“啊-”小兰紧紧的抓着希遥,差点就尖叫出声了。
“去吧!有我呢。”希遥轻轻推了一下她,小兰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就往前冲,最终她在一具人偶前不可遏制的停下了脚步,捂住了嘴。
那具人偶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容颜与她别无二致,不,是远比她更加完美——肌肤细腻得看不见丝毫毛孔,五官比例精准到黄金分割,连发丝都泛着健康润泽的光晕,没有一丝杂乱。
它温柔地“凝视”前方,脸上的笑阳光又灿烂,充满了生气,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世间所有关于“青春美少女”的具象化。
几乎同时,忍足侑士也僵住了。
他面前是一个戴着平光镜、穿着冰帝正选队服的人偶。这个人偶的姿态比他更加优雅从容,身材比例趋近完美,甚至那副平光镜下的眼神,都模拟出一种他从未达到过的、看透一切的深邃睿智。人偶手挥动中网球拍,没有一个球落下,技法在它手中无懈可击。
天草芥更是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