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旧记得刚成婚那会儿,她娇羞地唤他夫君的模样。那时候,沈家已然没落,求娶她亦是看重楚家的财力。可谁能想到,他会爱上一颗棋子。
楚氏温柔贤惠,还懂得持家。他在外征战,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可就是这样一个贤德的女子,却在他凯旋之际暴毙了。他回府时,连她的尸首都没能见到。家里人都说,楚氏是染了时疫,为了不牵连府中老小才选择的自缢。但她一个内宅妇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染上那样的病。更令人可疑的是,楚氏的陪嫁也都不见了。
老太太说,是楚家将他们要了回去,他便没再过问。后来,他隐约听到下人们议论,说那些奴仆其实都是被老夫人给赶出府的。有些,甚至还发卖到了远处。
他越发肯定,楚氏的死有蹊跷。但不管他怎么查,都找不到任何线索,最终只能放弃。
一年后,崔氏进门,他便很少再过问内院的事情。
回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他有愧于楚氏啊!
生前,没能护好她,生后亦没有给她尊荣。登基之后,他原本想追封她为皇后的,可为了帝位的稳固,他不得不依仗崔氏一族。崔家反对他追封楚氏,最后一番讨价还价,给了个夫人的名份。
好在楚氏之子沈巍能力出众,被立为太子,朝中反对的声音比较小。
这也算是对楚氏的一种补偿吧。
待他驾鹤西去,太子登基,亦可以给楚氏追封。
可惜......
想到太子,先帝胸口又是一阵难受。
*
顾晏不在的这段日子,沈嫣又失眠了。习惯了他的陪伴,宽敞的床榻突然空了一半,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
这天夜里,沈嫣眯了一会儿,醒来之后就睡不着了。
她想起那日不小心被兄长的佩剑割破手指,鲜血融入刀刃转眼就消失不见,而围绕在剑周围的黑色雾气也渐渐有了一些形状。
她之前就听说过,若兵器杀气太重,就会有阴气聚集。寻常人若碰了这些带着死亡气息的东西,就会被附着在上面的阴气所伤,继而影响寿命。
可她除了被剑刃割伤流了几滴血,并无异样。
顾晏不放心,请了御医过府给她把脉,亦是没有任何损伤。
沈嫣不禁想,难道是她体质特殊,所以才百无禁忌?想到她能见鬼的事实,好像也能说得通。
反正是睡不着,沈嫣索性偷偷溜下床,去隔壁小书房取了那柄佩剑,放在灯下细细地打量。这一回,她拔剑的时候格外的小心,没再受伤。
宝剑缓缓地开启,封印在里面的幽灵渐渐觉醒,化为人形落在了书案前。
沈嫣纵然见惯了各种各样的鬼魂,但像眼前这位浑身满是戾气的却是头一次。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怨气似乎格外的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沈嫣握了一张护身符在手里,壮着胆子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对方看起来浑浑噩噩的,一开始并没听见沈嫣的询问。沈嫣于是又问了一次,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焦距,缓缓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杀,杀!”他突然目露凶光,一直重复着这样一个字。
沈嫣吓得捂紧胸口,逼着自己冷静。
他不过是一缕幽魂罢了,伤不到她的!
“你究竟有何冤屈?为何附身在兄长的佩剑上?”沈嫣压低声音问道。
他低头看了那柄宝剑一眼,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末将愧对殿下的信任,没能及时赶到,以致于先行军全军覆没......”
听到末将这个称呼,沈嫣猛地一惊。
难道说,他曾是沈巍的手下?当年兄长遇到埋伏,九死一生,其中真相已无人知晓。时隔三年,想要再查已是无从查起。若能从此人口中知道一些线索,或许可以将幕后真凶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