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影子构筑的船舷,在蓝烟的附着下,竟然泛起了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是信念燃烧后的残渣,比任何精铁都要坚硬。
船有了骨架,有了外壳,但还缺个引擎。
【※默引犬鼻尖抽动,喉间滚出低呜——它闻到了灰里未燃尽的晨露气,和蓝烟中飘散的、百年前自己叼给林闲的第一块肉干的焦香。】
头顶的“空愿狱”还在持续施压,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压得林闲不得不微微弯下腰。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凄厉、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静音世界里的声音,突兀地炸响。
“汪!!!”
那声嘶吼震得它颈间铜铃碎裂,几粒暗红色铜屑混着血沫溅上古舟船舷——铜屑接触阴影的刹那,竟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林闲猛地回头。
那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混吃混喝的大黑狗默引犬,此刻正以前爪刨地,整个狗头向后仰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它的喉咙处血如泉涌,那是它自己硬生生咬断了声带和气管,用生命的最后一口气,冲破了天道的禁言。
这一声狂吠,难听,嘶哑,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那层看不见的隔膜。
远处那些被封锁的弟子们像是猛然惊醒,数百道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念头,顺着这声狗叫撕开的口子喷涌而出。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流,像是归巢的乳燕,不管不顾地朝着林闲撞了过来。
“啧,也不问问我接不接得住。”
林闲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躲避。
他没有动用体内那足以掀翻棋盘的仙帝修为,而是极其随意地就在这满地狼藉中盘腿坐了下来,就像他在杂役院门口晒太阳时那样自然。
当第一缕白色愿力撞入胸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修仙者,反倒像是个正在充电的蓄电池。
既然天道要玩“规则杀”,那就用这红尘里的烂泥巴去糊它的脸。
林闲双手在膝盖上轻轻一拍,掌心向外一推。
嗡——
脚下那艘已经半实体化的灰色古舟,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油门,原本只覆盖了方圆丈许的阴影瞬间暴涨。
巨大的灰色船头带着一股子来自市井尘埃的呛人味道,轰然昂起,在黑色的雷霆即将把苏清雪劈得魂飞魄散的前一刹那,将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口吞没。
轰隆!
毁天灭地的雷光狠狠砸在船身上,却只是溅起了一蓬蓬灰色的尘埃,连船皮都没蹭破哪怕一点。
林闲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着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巨大脸孔,心里盘算着这一波操作下来,系统该给多少加班费。
风渐渐小了。
那漫天飘落的不仅仅是雷火的余烬,还有之前静渡娘泼出的那一碗红尘灰。
此时整片灰烬正逆着重力缓缓升腾,如一场倒流的雪,恰好织成一张浮动的灰幕,将桅杆轮廓温柔地揉碎。
林闲并没有注意到,在那古舟高耸的桅杆顶端,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虫子,正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探出头来,对着那些落下的灰烬,贪婪地张开了口器——口器边缘沾着半粒未消化的、属于静渡娘碗沿的朱砂漆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