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后，警车稳稳地停在了市公安局刑侦大楼门口。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嗤”声，车身上还沾着凌晨的露水，在路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小汪率先推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方妍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关键证物的黑色勘查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姜东走在最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楼顶端闪烁的警灯，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还没完全落定。
刚拐进审讯区的走廊，就听见审讯室里传来压抑的咆哮声，李旭队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厚重的铁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彪！你别跟我在这儿装蒜！”
“我告诉你，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这是最后的机会！”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王佳教导员正靠着斑驳的白墙抽烟，脚下已经堆了五六个烟蒂，烟灰缸里的烟蒂更是溢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有些褶皱的衬衫，显然是熬了不少通宵。
看到小汪他们过来，他连忙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时，腰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僵。
“怎么样？有发现吗？”
王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
方妍几步走上前，脸上难掩兴奋：“教导员，有重大发现！东子他……”
“让东子自己说。”
小汪侧身让出位置，语气里带着对师弟的认可。
在刑侦队里，功劳从来不是抢来的，谁先发现的线索，谁就有资格站在最前面汇报。
姜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这起命案的走向。
“王教导员，我们在死者卧室床底发现了半枚足迹。”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位前辈的表情，“那枚足迹很特殊，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但中心区域积了一层薄灰，根据灰尘的厚度和分布情况判断，应该是案发前后留下的。”
李旭刚从审讯室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怒意，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床底有足迹不奇怪，死者自己或者访客都可能留下，这算什么重大发现？”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毕竟审讯了大半夜毫无进展，心里的火气正没处发。
“关键不在足迹本身，而在避孕套旁边。”
姜东没有被李旭的态度影响，继续说道，“在那半枚足迹前方三厘米左右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一枚用过的避孕套，边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刚好能和足迹的前掌部分重合。”
王佳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留下足迹的人，很可能就是掉落避孕套的人？这两者之间有关联？”
“是的。”
姜东肯定地点点头。
“而且我们比对过，那枚避孕套的尺寸和品牌，与死者生前常用的不一致，更像是外来人员留下的。”
李旭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这只能说明有人在床底留下过这些东西，但怎么证明是嫌疑人何彪留下的？”
“我们在何彪位于河边的住处，找到了这双鞋。”
小汪适时地打开勘查箱，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双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黑色运动鞋，递给李旭。
“东子比对过，鞋底的菱形网格花纹和现场那半枚足迹完全吻合，连鞋尖处三个小凸起的磨损程度都一样。”
李旭接过证物袋，对着走廊的灯光仔细查看。
他从事刑侦工作二十多年，对足迹鉴定有丰富的经验。
一眼就看出这双鞋的鞋底花纹和现场照片上的足迹高度相似。
但他还是没有完全松口：“同款鞋市面上很多，光凭花纹吻合还不够，证明不了唯一性。”
这正是姜东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另一个更小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根沾着暗红色痕迹的棉签，还有一张标签，上面详细记录着提取时间、地点和方式。
“李队，王教导员，你们看这个。”
他把证物袋递过去，“我们在这双鞋的右脚鞋底凹槽里，发现了一处疑似血迹的痕迹，颜色呈暗红色，应该有些日子了。”
“我们已经把它送去法医实验室做DNA比对，结果应该很快出来。”
“血迹？！”
李旭和王佳异口同声地喊道，语气里充满了惊喜。
他们太清楚这处血迹意味着什么了——如果能证明是死者的血迹，那这双鞋就成了铁证，足以把何彪和案发现场牢牢地绑在一起。
方妍忍不住插话道：“那血迹藏得特别深，在鞋底花纹最里面的凹槽里。”
“要不是东子细心，拿着手电筒一点一点地照，根本发现不了。”
李旭拿着那个装着棉签的证物袋，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太明白这种“巧合”背后往往就是真相。
“走，去实验室看看结果出来了没有！”
他一挥手，率先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很多，连带着身上的警服都被带起一阵风。
王佳拍了拍姜东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好小子，观察得够仔细！这案子要是破了，你功不可没！”
法医实验室在大楼的三层，凌晨时分依旧灯火通明。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忙碌着，离心机、PCR仪等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负责DNA鉴定的法医看到李旭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结果出来了吗？”
李旭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紧紧盯着张法医手里的报告。
张法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出来了！比对成功！那处血迹的DNA分型，和死者的完全一致，准确率达到99.999%以上，可以确定是死者的血迹！”
“太好了！”
李旭一把抢过报告，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每一个数据都像一颗定心丸，让他悬了大半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下看何彪还怎么狡辩！”
王佳也凑过去看报告，看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了这个证据，加上之前的足迹和避孕套，证据链就完整了！”
方妍激动得在原地跺了跺脚：“我就知道这小子有问题！看他在审讯室里那嚣张的样子，总算有证据治他了！”
姜东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虽然熬夜让他有些疲惫，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破案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