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无法用任何史诗去形容的战争。
如果说,宇宙的诞生源于一场大爆炸,那么这场战争,便是一场以“规则”为奇点的大坍塌。一场冰冷的、无声的,却波及了每一个维度,撼动了每一条时间线的终极对决。
战场并非在某个具体的星系,而是在“概念”本身。一方,是【旧账清算庭】所代表的,那运行了亿万年、如同精密天体仪般冰冷而无情的“宇宙金融法”。它规定了万物的价值,定义了存在的债务,是熵增定律在文明领域的具现化,它的最终目的,是让一切回归于绝对的平衡——也就是绝对的“零”。
而另一方,则是许安,以及他那家从鬼市废墟中诞生的,【环城公墓-不良资产处置及再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他们所代表的,是那本黑色账本里,同样古老,却充满了无数“最终解释权”漏洞的,“宇宙物业法”。
当许安以“破产保护性接管”为名,公然撕毁第一份“强制执行令”时,这场战争便已注定,不死不休。
在接下来的、漫长到足以让恒星都熄灭的岁月里,许安的公司以一种近乎病毒式的疯狂速度,席卷了宇宙的所有灰色地带。他的商业模式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你,被清算庭逼到绝境了?没关系,签了这份合同,你的所有债务将由本公司进行“托管”。从此以后,清算庭的催收单将直接发到环城公墓的“物业办公室”。
而你,只需要付出你“存在”的百分之一,作为“物业管理费”。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对于那些早已资不抵债,连灵魂都快被利息抽干的“债务人”而言,这根本不是选择题。当一个魔鬼告诉你,只要把灵魂卖给他,就能让另一个更恐怖的魔鬼滚蛋时,没有人会拒绝。
于是,整个宇宙的秩序,乱套了。
无数被追杀了数个纪元的老怪物,一夜之间成了许安手下的“签约员工”。无数即将被“强制平仓”的文明,成了许安名下的“子公司”。他像一个疯狂的“金融病毒”,用“物业法”这道防火墙,硬生生地在清算庭那密不透风的“金融秩序”里,撕开了一道足以让所有“坏账”都找到避风港的巨大裂口!
【旧账清算庭】震怒了。
祂们降下了前所未有的“金融制裁”。任何与“环城公墓”有关的能量流、信息流、甚至因果流,都被从宇宙的“总账本”上强行抹除。一颗颗恒星,因为其“股东”加入了许安的公司而被强制熄灭。一个个位面,因为其“法人代表”签署了那份“物业托管协议”,而被瞬间降维打击,变成了一张二维的抽象画。
然而,这一切都毫无用处。
因为,许安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玩“存量”的游戏。
他在创造“增量”。
他将那些从老怪物们身上“融资”来的亿万年的“故事”与“记忆”,投入了他那颗S级的心脏——【0号胶片】之中。
然后,以这些“故事”为“蓝-图”,以那些被清算庭判定为“毫无价值”的“废弃时空”为“地皮”,他开始“凭空”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
这些世界就像一个个巨大的“泡沫”。它们游离于宇宙的“主时间线”之外,不接受“金融法”的监管,却是所有“债务人”最完美的避风港。
许安成了宇宙中最大的“走私犯”。
他走私的不是货物。
而是——“存在”本身。
他也因此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属于他的神坛。
在那些被拯救的文明眼中,他是“庇护者”,是“逆行者”,是敢于向那冰冷的宇宙铁则挥拳的唯一勇士。
在【旧账清算庭】的卷宗里,他是“宇宙之癌”,是“秩序的亵渎者”,是排名第一的“红色通缉犯”。
而在更多那些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眼中,他只是一个被仇恨与疯狂驱使的可怜虫,一个自以为能撼动大树的螳螂。
“值得吗?”
无尽的虚空之上。这里是“泡沫”与“现实”的夹缝,是所有战争都无法波及的“安全区”。
许安静静地看着眼前那片已经彻底化为光怪陆离“战场”的璀璨星河。那里,每一秒都有一个故事的诞生,也有一个历史的毁灭。
在他的身后,丫丫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站着。她似乎永远都不会长大,只是那双本该空无一物的漆黑眸子里,此刻却倒映着那片残酷的星河,也倒映着许安那略显疲惫的背影。
许安没有回头,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他每创造一个“泡沫世界”,都在加速主宇宙的熵增。他每拯救一个“债务人”,都在让那本黑色的账本变得更加沉重。
他在用饮鸩止渴的方式,对抗着一场注定的死亡。
“我第一次签租约,是为了给我妈凑三十万的手术费。”
许安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后来,我签更多的租约,是为了让她能活下去。再后来,是为了夺回她的灵魂。”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曾让无数神明都为之颤抖的死寂眼眸里,此刻却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温暖而柔和的光。那是他母亲的灵魂。在【环城公-墓】的滋养下,它已经变得无比凝实、安详。
“你看,我其实挺没出息的。”许安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我只是想让我妈活着,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