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那股刚刚降临的,属于“书记员”的,高维气息,就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幻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被“开除”了。
“伪母”那上千只眼睛里,最后的一丝光芒,也随之彻底熄灭。
它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哀嚎,所有的存在,最终,都被那只无形的巨手,揉捏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由纯粹的“恶意”与“噪音”构成的,黑色音符。
黑色账本,缓缓合上。
在那漆黑的封面上,多出了一枚,极其细微的,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装饰性花纹。
一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囚徒。
随着“伪母”的彻底消失,整个由记忆构成的温馨卧室,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海市蜃楼,瞬间崩塌。
血肉模糊的墙壁,倒垂而下的手臂,腐烂腥臭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泡影。
许安的眼前,重新出现了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狭小的病房。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
唯一变化的,是病床上,那个本该安详沉睡的,瘦弱的身影,此刻却变得悄无声息。
她的胸口,已经没有了任何起伏。
连接在她身上的,那些维持着生命体征的仪器,屏幕上,也已经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笔直的水平线。
许安静静地,在病床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被子的一角,为那个已经冰冷的身体,掖了掖。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向着病房外走去。
当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走廊上那些刚刚从污染中恢复过来,还处于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中的医生和护士们,在看到他的瞬间,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猛地一颤!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像一群遇到了顶级掠食者的可怜的食草动物。
他们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从那间最恐怖的病房里走出来的,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觉到了一股比刚才那场集体梦魇,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的寒意。
许安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脚步,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穿过那一层层,死寂的楼道,最终重新回到了那片,空无一人的,天台之上。
冰冷的夜风,吹动着他额前的黑发,也吹起了他那单薄的衣角。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那片,由无数霓虹灯光构成的璀璨的城市。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不知何时捡起的,稳定局的备用通讯器。
他按下了通话键。
“……许先生?”
通讯器的另一头,传来了冯振那,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沙哑的声音。
“是我。”
许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已经彻底冻结的,深潭。
“里面的东西,解决了。”
“……解决……解决了?”
冯振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一定可以的!许先生,您现在在哪里?需不需要我们立刻派人进去接应……”
“不需要。”
许安打断了他。
“给我一份,江城所有,叫做【摇篮育婴中心】的资料。”
“一份,都不能漏。”
“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