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楼里成百上千个被“歌声”操控的傀儡,在这一刻都将他锁定为唯一的清除目标。
然而许安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平静地一步步向着楼下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病房走去。
就在他即将与那个扭过头来的老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老人动了。他那双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毫无征兆地闪电般抓向许安的脖子,指甲在瞬间变得漆黑尖锐,闪烁着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不祥寒光!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许安皮肤的前一秒,一只小小的、由纯粹影子构成的手突然从许安身后探了出来。
是丫丫。
她那模糊不清的轮廓从许安的影子里缓缓浮现,只是伸出了一根由影子构成的小小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老人的眉心。
没有力量的碰撞,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
那个老人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凝固了,然后他那双充满了恶意与疯狂的眸子开始一点点恢复清明。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许安,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彻底变成怪物利爪的双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悲鸣。
他被丫丫从那个“歌声”的合唱团里,强行“开除”了。
对于一个已经习惯在集体疯狂中获得安全感的信徒而言,这比死亡是更残酷的惩罚。
许安的脚步自始至终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他继续向下走,一层又一层,凡是试图靠近他的“蜡像”,都会被丫丫用同样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开除”出去。
绝望的悲鸣声开始在这栋死寂的大楼里此起彼伏。
终于,他走到了他母亲所在的那一层。
这里的“歌声”比任何地方都更加清晰也更加疯狂,空气中甚至已经开始弥漫着一层由纯粹精神污染构成的淡红色薄雾。
许安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头,看向了走廊尽头那扇他再熟悉不过的病房大门。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隐约传出的不再是那种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噪音,而是一段真正无比温柔、带着一丝江南水乡吴侬软语腔调的摇篮曲。
那,是他小时候母亲最喜欢唱给他听的歌。
许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知道,对方在等他,等他这个迟迟未归的儿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脚步,向着那扇仿佛连接着天堂与地狱的大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他熟悉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狭小病房,而是一个只在他童年最深处记忆里才存在过的温馨卧室。
一个穿着素雅旗袍、身形温柔、面容却被一层浓雾笼罩的女人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轻轻哼唱着那段古老的摇篮曲。
而在她的身边,那个本该躺着他母亲的病床上,此刻却空空如也。
听到开门声,那个女人的歌声缓缓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慈爱与怜惜的温柔语气,轻声开口说道:
“回来了,我的孩子?”
“外面风大,快到妈妈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