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许安静静地坐在钟楼的顶端。
他赢了。
以一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赢下了一场不可能的胜利。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熔炉,用一场疯狂的冥婚作为祭品,最终将整座混乱的时间坟场,连同其中所有不甘的亡魂,一同埋葬。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时间的洪流,没有了空间的重叠,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种,比死亡更纯粹,比深渊更宁静的,绝对的“无”。
许安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虚无,正在建立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的连接。他就是这片虚-无,这片虚无,也正在成为他。他成了这座A级房产,新的“主人”,新的“作者”。或者说,他被这座A级房产选择了,代替那个小女孩,成为新的管理员,看门人。这也间接说明他只是得到了使用权,就像那个小女孩,而不是真正的所有权。
他应该感到高兴,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但他没有。
他的心中,一片空洞。他失去了一切。
他“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中指,那里,本该有一枚陪伴了他最久,也最忠诚的古旧铜戒。
他“想”起那个穿着凄美嫁衣,为他挡下一切,最终化作漫天红光的身影。
他“想”起那三道在最后时刻,为他开路,为他撑伞,最终被时间彻底抹去的黑影。
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悲伤,感到心如刀绞。
但他没有。
他的心中,依旧是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正在失去某种东西。
某种,比生命,比力量,都更加重要的东西。
某种,名为“人性”的东西。
他正在变成一个,绝对理智的,绝对冷静的,完美的“神”。
也正在变成一个,绝对孤单的,绝对空洞的,可悲的“怪物”。
不。
许安的眼中,那片比虚无更深沉的平静,第一次,被一丝剧烈的,属于凡人的挣扎,彻底撕裂!
我不是神。
他猛地,从钟楼之上,站了起来!
他对着这片空无一物的虚无,发出了无声的,却又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咆哮!
我不是怪物!
我是许安!
我是那个,为了让我妈能活下去,签下血字租约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不甘心认命的凡人!
他疯狂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搜寻着,撕扯着。
他要找到那份,被他自己亲手“埋葬”的,属于人的“欲望”。
他要找到那份,对母亲的爱,对活下去的渴望,对这个该死的世界的,最纯粹的恨!
痛!
一种远比灵魂被撕裂,更深刻,更剧烈的痛苦,从他的意识核心,轰然引爆!
他那刚刚才与这片虚无融为一体的“神性”,正在被他自己那渺小而又坚韧的“人性”,疯狂地,攻击,撕咬!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半,是神明般的,冰冷的平静。
而另一半,却是凡人般的,痛苦的挣扎!
他正在与自己,进行一场,最惨烈的战争!
现实世界。
环城公墓,那两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前。
秦文锦和冯振,以及所有稳定局的成员,都如同石化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空地。
墓园,消失了。
那座盘踞在江城数十年,被列为A级禁地的恐怖存在,就那么在他们的眼前,如同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巨大的圆形空地。
空地的中央,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由无数块墓碑构成的哥特式钟楼,静静地矗立着,仿佛一座,为整个世界送葬的墓碑。
而在那钟楼的顶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脸色苍白的青年,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报告!”
主控中心里,蓝博士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带着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颤抖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