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够不够？”
当许安最后这几个字，带着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嘲弄，在湿冷的后巷中散开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冯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风暴汇聚。
他不是在看一个虚弱的、濒死的猎物。
他是在看一个魔鬼。
一个刚刚将刀柄递到他手中，然后用眼神逼迫他，捅向另一个更强大魔鬼的……魔鬼。
这个局，阳谋，且无解。
【导演】投送诅咒，当街行凶，悍然击杀稳定局三名成员。这是事实。
稳定局作为国家暴力机器，维护现实稳定的最高机构，其尊严与权威，不容挑衅。这是铁律。
如果稳定局对此无动于衷，那么他们向整个“里世界”传递的信号，将是“软弱”与“可欺”。从今往后，任何一个疯狂的房东，都敢在他们的管辖区内肆意妄为，因为他们知道——稳定局，会为了所谓的“大局”，选择忍气吞声。
那将是秩序崩塌的开始。
许安，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稳定局那层名为“程序”与“规则”的外衣，将最原始、最核心的逻辑，血淋淋地摆在了冯振的面前。
——要么，展现你们的獠牙，要么，就滚回巢穴里，承认自己的无能。
“你……”
冯振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想说“你该死”，想说“你这是在玩火”，想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样的存在打交道”。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许安说的，全对。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许安一眼，仿佛多看一眼，自己那由“秩序”构筑的世界观，就会多崩塌一分。
他转身，再次接通了那条红色的加密线路。
“利剑呼叫中枢。”
“讲。”那个冰冷的女声，再次传来。
“目标，提出了最终条件。”冯振的声音，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要求我们，以稳定局的官方名义，向B+级房东【导演】，发布‘不死不休’级别的……全面战争通告。”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
冯振甚至能想象到，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的基地里，那位代号“中枢”的女人，正如何调动着超级计算机，疯狂地评估着这短短一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恐怖代价。
向一个B+级的房东宣战？
那不是一次行动，不是一次任务。
那意味着，稳定局将要动用一个战区的力量，去猎杀一个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锁定的、掌握着诡异规则的、行走的“天灾”。其过程，可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甚至可能……引发更高级别存在的连锁反应。
“他的理由。”良久，蓝博士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平静得可怕。
“【导演】，挑衅并杀害了我们的成员。”冯振一字一顿地复述道，“稳定局的尊严，不容践踏。”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冯振能清晰地听到，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无数人急促的呼吸声，和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声音。
“……利剑。”
蓝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个人的判断。”
冯振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支从虚无中走出的送葬队伍，闪过了那口吞噬一切的漆黑棺材，也闪过了许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眼睛。
他睁开眼，眼神中，只剩下决然。
“我同意。”
他沉声说道。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们，能真正‘插手’里世界规则运转的……机会。”
“许安，他不是在向我们求助。他是在……‘招标’。他将‘环城公墓的门票’作为标的，而‘向导演开战’，是我们的……投名状。”
“我们，必须拿下这个标。”
通讯器那头，蓝博士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了欣赏的、仿佛棋手终于找到对手般的笑声。
“A-3号接触协议，升级为S-1号战略合作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