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烛光,在许安面前微微摇曳,映照出他那张看不出太多表情的脸。
稻草人将选择权,或者说,将决定三人命运的铡刀,就这么轻飘飘地,递到了他的手上。
身后,那片活物般的黑暗,正在不断逼近。它吞噬着光线,吞噬着声音,甚至吞噬着空间本身。所过之处,墙壁与地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缓缓咀嚼、消化。
乌鸦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轻微。她不是不敢呼吸,而是作为一名资深者,她本能地将身体调整到了最低消耗的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她的手,死死地攥着那张黄色的符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在许安和那十几扇一模一样的门之间飞快地移动,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这绝境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但她找不到。
这已经超出了经验和道具所能应对的范畴。这是一个纯粹的、恶意的概率陷阱。
十几分之一的生路。
选错了,门后是什么?是另一面能将人变成“行李”的镜子?还是比育婴室里那个东西更恐怖的残秽?没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时间不多了,‘欺诈师’先生。”
稻草人那沙哑的声音,在不断被压缩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它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将拖在地上的“蝎子”雕塑,摆正了一个位置,让那张凝固着惊愕的脸,正对着许安,仿佛在催促他,也像是在嘲笑他。
许安没有理会它的催促。
他接过那根散发着尸蜡气味的白骨蜡烛,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那因“欺诈师”能力而微微发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去观察那些门。
而是先伸出另一只手,在那片不断逼近的、活体般的黑暗边缘,虚虚地晃了一下。
一股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极致的阴冷,瞬间从他的指尖传来。在他的“洞察”视野中,他看到自己手指周围的灵异力场,正在被那片黑暗飞快地同化、吸收。
这东西,不能碰。
确认了这一点后,许安才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十几扇门。
他的左眼,那只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被抽离了色彩,只剩下由无数线条和能量场所构成的、最本质的真实。
十几扇门,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几乎完全一致的灵异力场。每一扇门背后,都散发着浓郁的、不祥的灰黑色气息,如同一个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不,不对。
许安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他的极限洞察之下,他终于发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差异。
在那十几扇门中,有三扇门所散发出的灰黑色气息,要比其他的门,稍微“淡”那么一丝丝。那种感觉,就好像在一堆燃烧着的、散发着浓烟的湿柴火里,混进了三根稍微干燥一点的。
它们依旧在冒着致命的浓烟,但相比之下,却多了一丝“可燃”的属性。
这,就是生机所在吗?
许安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他很清楚,这可能是“导演”故意留下的、更深一层的陷阱。一个看似降低了难度,实则通往更绝望深渊的诱饵。
他需要验证。
“你发现了什么?”
稻草人那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它虽然看不见许安视野中的景象,但它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安眼神的瞬间变化。
许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着那根白骨蜡烛,缓缓地走到了其中一扇气息稍淡的门前。他没有去触碰门,只是将蜡烛,靠近了门缝。
那惨绿色的火苗,在靠近门缝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门后,有东西。
他又走到了另一扇气息同样稍淡的门前,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这一次,火苗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呼”地一下,向上窜高了几分,颜色也变得更加妖异。
最后,他走到了第三扇门前。
这一次,烛火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稳地燃烧着,仿佛那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
一扇门,让烛火畏惧。
一扇门,让烛火兴奋。
一扇门,让烛火毫无反应。
乌鸦看着许安这番神神叨叨的动作,眼中充满了困惑。她完全不明白,这三扇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门,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她看到,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三米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背。
“选好了吗?”稻草人再次催促,它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许安依旧没有理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第三扇门前,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上眼的瞬间,他那属于“欺诈师”的、扭曲概率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限!
他眼前的世界,不再是黑暗,而是一个由无数条发光的、代表着“可能性”的线条所构成的虚无空间。
其中,有三条最粗的线,分别连接着他与那三扇被他选出来的门。
这三条线,都在散发着微光,代表着它们都有可能是“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