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江城吞噬。
许安站在轮回公寓的天台上,冰冷的夜风吹动着他单薄的卫衣。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承载了致命诅咒的牛皮纸信封。
【诅咒信封(贪婪的彩票)】
他,即将要去扮演那个曾经他最痛恨的角色——一个散播恐惧与死亡的“信使”。
许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恶心与自我厌恶。他知道,从他踏出这栋公寓开始,他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个为了母亲医药费而奔波的、虽然贫穷但内心干净的大学生许安,已经彻底死在了昨晚的404室。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容纳了两个厉鬼、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怪物。
他拉起卫衣的帽子,将自己苍白的脸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然后转身,走下了天台。
……
半小时后,城西,一家名为“兄弟情”的地下游戏厅门口。
这里是江城有名的藏污纳垢之地,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劣质香烟、酒精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浑浊气味。而许安的目标——那家高利贷公司,就盘踞在这家游戏厅的二楼。
许安没有进去。
他只是像一个幽灵般,静静地站在街对面的一个监控死角里,耐心地等待着。
他体内的那个“学生”残秽,赋予了他非人的“洞察力”。他能清晰地“看”到,游戏厅二楼的那个包间里,乌烟瘴气,几个赤着上身、满是纹身的男人,正在推杯换盏,大声地吹嘘着白天的“战绩”。
其中一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光头,就是他们的头目——豹哥。
就是他,前两天带着人,堵在自己的廉租房门口,用母亲的病来威胁自己。
许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但他没有冲动。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和这些亡命之徒正面冲突。
他要做的,是设下一个局。
一个……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地狱的局。
许安闭上眼,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了胃里那个属于赌徒的“残秽”上。
他开始调动那股扭曲“概率”的力量。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动,能“听”到每一粒灰尘的震动,能“预判”出下一秒,哪一辆车会经过,哪一个路人会吐痰。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由无数巧合构成的、独一无二的机会。
许安猛地睁开眼,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游戏厅门口的一个垃圾桶旁,将那个承载着诅咒的信封,看似随意地,扔在了垃圾桶的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重新隐入了街对面的黑暗之中。
接下来,就该“运气”登场了。
……
游戏厅二楼包间。
“妈的,今天点子真背!打了一晚上,输了快两千了!”一个黄毛小弟把手里的牌狠狠地摔在桌上,骂骂咧咧地说道。
“行了,别嚎了!”豹哥不耐烦地喝了一口啤酒,“输的这点钱,明天从那个叫许安的小子身上,加倍地给老子要回来!他妈不是还在医院里躺着吗?老子就不信,他不乖乖就范!”
“嘿嘿,豹哥说的是!那小子就是个软蛋,一吓唬就尿裤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的朋友,那个叫苏浅的大学生,是真他妈的正点啊……”另一个小弟淫笑着说道。
听到“苏浅”这个名字,许安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继续冷冷地注视着。
就在这时,一阵不大不小的夜风,毫无征兆地,从窗户的缝隙里吹了进来。
风吹动了桌上的一张扑克牌,那张牌被吹得飞了起来,飘飘悠忽地,刚好落在了豹哥的酒杯里。
“操!晦气!”
豹哥怒骂一声,将那张湿透了的扑克牌扔在地上,然后起身,骂骂咧咧地说道:“不打了不打了!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他推开包间的门,摇摇晃晃地走下楼。
当他走到游戏厅门口时,他掏出烟,正准备点上,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旁边那个垃圾桶边缘的……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