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食。
这个词,像一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许安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修复方式:喂食。
他胃里那个“东西”,那块属于赌徒的“残秽”,此刻正如同一个苏醒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他自身的生命力,带来一阵阵让他几欲昏厥的虚弱与饥饿。
这饥饿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饿。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生命”的渴望。
许安的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幻觉——花花绿绿的钞票、滚动的骰子、以及……一双双在赌桌旁因为输钱而变得绝望的眼睛。这些画面,都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想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贪婪。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逃过了“房东”,躲过了“催收人”,不能最后被自己身体里的这个鬼东西给活活“吃”掉!
23小时……
他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食物”,喂饱它。
可问题是……去哪里找?又要“喂”什么?
许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公寓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世界。街道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和车辆。
那些……是活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钻出,让许安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不,绝不!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为了救母亲才走到这一步的普通学生,不是一个杀人魔。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嗡……嗡……”
就在这时,另一个手机,他自己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这死寂的公寓大厅里,这熟悉的铃声,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许安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医院护士长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小安吗?”护士长略带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王姨,是我。”许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钱我收到了,十万块,一分不少。你这孩子,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护士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责备。
“我……我找了份兼职,预支的工资。”许安撒了个谎,心脏因为谎言而一阵抽痛。
“唉,你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护士长叹了口气,“钱的事暂时解决了,你妈的手术安排在明天早上。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签一下手术同意书,你妈她……她也想见见你。”
母亲……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许安紧绷的神经。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他比任何人都想立刻飞奔到医院,守在母亲的病床前。
可是,他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回不去。
他能感觉到,胃里那个东西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冷。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吓到母亲。
“王姨……我……我这边工作实在走不开,老板看得紧。”许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术同意书……能不能请您先代签一下?我……我明天一早就赶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好吧。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护士长最终还是答应了,“你妈这边有我看着,放心吧。”
“谢谢您,王姨。”
挂断电话,许安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必须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活到明天早上,出现在母亲的病床前!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的恐惧和迷茫。
许安挣扎着站起来,目光变得坚定而冰冷。他没有走出公寓,而是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催收人”无法进入这里,说明这栋公寓,是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区”。那么,“食物”,也一定能在这里找到!
他回到了四楼。
404室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昨晚的血腥与恐怖从未发生。
许安走了进去,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
他需要找到……活的东西。
任何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