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的瞳孔,在接触到那剑影的刹那,缩成了针尖!
他磐石般的身躯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但一直侍立在他身侧、捧着南境兽皮地图的尉迟,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冻结骨髓的寒气猛然从将军身上炸开!尉迟的手指瞬间僵在粗糙的兽皮上,惊骇地抬头。
他从未在白起眼中见过如此光芒。
那不是贪婪,不是狂热,而是一种……冰冷的、极致的、如同在万丈悬崖边审视深渊的计算!
仿佛那柄悬浮于晨雾中的冥王之剑,已在他脑中瞬间拆解成无数冰冷的战术参数。
它的威力能碾碎多少牛头人?它的威慑能压服多少桀骜部落?它能否劈开熔炉山的大门?得到它的代价几何?与亡灵合作的深渊又有多深?
黑龙印记在黑雾中缓缓旋转。
冥王剑的影子吞吐着湮灭之光。
沙沙…
风掠过礁石,卷动白起玄色衣袍的下摆。
死寂中,尉迟听到了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
他看到将军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按上了腰间那柄饮尽六国血的青铜古剑剑柄。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而这一切都是山特的预想。
狼穴峡湾,已不复月前的隐秘与简陋。
曾经嶙峋的黑色礁石间,坚固的木质栈道如同钢铁脉络般延伸,连接着深水泊位与焕然一新的岸上基地。
依山开凿的洞穴入口被拓宽加固,覆盖上了厚重的硬木与浇筑的夯土,内部火光通明,人影憧憧,隐约传出物资搬运与铁器锻打的声响。
岸边平地上,营房的数量增加了数倍,粗大的原木围墙向外拓展了一圈,新增的箭塔如同沉默的哨兵,刁斗森严。
营房间开辟出巨大的演武场,此刻虽值午后,却依旧人声鼎沸。
左侧区域,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兽人战士在疤面如雷的咆哮声中,手持崭新的精铁刀斧进行着残酷的对练,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火星与低沉的嘶吼。
右侧区域,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肃杀!整齐!如同冰冷的钢铁洪流!
近千名身着统一制式黑色轻甲、背负劲弩、腰悬环首刀的秦军锐士,在王贲麾下悍将的厉声指令下,进行着阵列操演。
“风!风!风!”
低沉雄浑、如同闷雷滚过的战吼整齐划一。
“呼哈!”
锐士们动作如臂使指,阵列变换迅捷而严密。
长矛如林斜指苍穹,弩机上扬寒光闪烁。
每一个踏步都撼动地面,每一次转向都带起劲风。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钢铁摩擦的冰冷气息。
营寨最高的瞭望塔上,白起一身玄衣,与身披玄甲、肩甲狰狞虎头吞口的王贲并肩而立。
王贲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下方热火朝天却又泾渭分明的两片区域,兽人的凶蛮狂野与秦军的铁血纪律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这座迅速膨胀的战争堡垒之中。
“通武侯麾下,无愧帝国铁壁。”
白起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认可。
王贲嘴角微扬,带着青年名将的锐气与自豪:
“武安君过誉。黑石氏族与血狼团,此地方寸之间,已尽在掌握,才是真正的雷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