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内。
青铜兽首灯盏吞吐着稳定的火焰,将嬴政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黑色地砖上。他高踞帝座,面前的紫檀御案上,摊开一封由特殊渠道传来、墨迹犹新的密报。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和更漏缓慢的滴水声。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清冽与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
阶下,帝国核心重臣肃立。
左丞相李斯,身着深紫官袍,身形清癯,面容沉静如水,眼神深邃难测,如同深渊古潭,正微微垂首,仿佛在审视袖口繁复的云纹。
右丞相冯去疾,体格魁梧,方正的脸上带着武将特有的刚毅,浓眉紧锁,双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玉带上,流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御史大夫冯劫,年轻锐气,眉头紧蹙,目光炯炯地在密报和嬴政冷峻的面容间游移。
治粟内史郑国,这位主持修建郑国渠的水利大师兼财政大臣,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显然在飞速计算着粮秣辎重的庞大消耗。
而武将行列,更是帝国璀璨将星。
武城侯王翦,鬓角已染微霜,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岳。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眼帘微垂,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仿佛大殿内的紧张气氛与他毫无关联,唯有偶尔抬起的目光扫过殿顶梁木时,掠过一丝老将特有的、洞悉一切的锐利。
通武侯王贲侍立其父王翦身后半步,继承了父亲的沉稳,但眉宇间那份属于青年名将的锐气与锋芒更盛,如同鞘中蓄势待发的名剑。
他腰背挺直,目光灼灼,直视着嬴政手中的密报,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又松开。
内史腾面容黝黑刚毅,沉默寡言,如同风霜打磨过的岩石,目光低垂看着脚下石板,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李信正值壮年,英气勃发,眼神明亮锐利如同鹰隼,带着强烈的进取心和对军功的渴望。
他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已按捺不住请战的冲动,目光热切地投向帝座。
蒙恬虽年轻却已显大将之风,气质儒雅中透着铁血。
他身姿挺拔如标枪,一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格上,目光沉静而坚定,同样聚焦于那份决定帝国西方战略走向的密报。
章邯作为少壮派代表,风格务实干练,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在场重臣,似乎在评估各方反应,神情专注而冷静。
嬴政缓缓放下密报,指节在冰冷的青铜剑鞘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战鼓的余韵,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深邃如星辰的眼眸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几位帝国柱石般的武将身上,低沉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武安君白起,帝国利剑,已楔入大崇南境腹地。”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血狼为牙,狼穴为巢,兽人黑石氏族已入吾彀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