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落栓的响声很闷,唐风整个人瘫靠在门板上。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砖地上切出几道白印子。
角落那面旧铜镜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这哪像冒险小队成员?根本是坟地里爬出来的死人样。
手指头敲在冰凉的铜镜上。
“哐!”
沾着血的短刀被他扔在脸盆架上。
那是小刀的匕首,刀把上还湿漉漉黏着血。
镜子里突然显出老刀喝醉酒的大笑脸:
“小白脸!等下船了老子给你挑条最肥的鱼!”
画面猛地消失,换成小刀死前瞪圆的眼睛,那眼神像要把他活活烧穿。
拳头砸中镜框的动静震得屋顶掉灰。裂纹蜘蛛网似的炸开,把镜子里的人脸割成碎片。
血顺着拳头上的木刺往下流,这阵疼倒压住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三块银钱“叮叮当当”滚在桌上。
白天保护总督的赏金。油灯火苗在银币边儿上跳动,晃出塔里克递钱袋那天的粗嗓门:
“咱们黎明之刃的规矩!挣了钱大伙吃肉!”
窗外正好飘来埃克酒醉的嚷嚷:
“...把亡灵脑壳当球踢!”
钱袋甩向墙的时候,有个硬东西硌手心。
半块铜腰牌从夹层掉出来,那是唐风早已扔掉的复合会令牌。
唐风知道格里高已经把消息传递给了复合会。
悔恨充斥了唐风心头,当时应该在秘境杀掉格里高的,奈何对方带他们进入秘境还拿到了好处,成为了暂时的队友。
可恶。
小刀扑过来的刀光,格里高阴森森的嘴角,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如何复合会的消息准确,小刀不可能不知道影刺还活着,并且还在他的任务里面。
他们只想让小刀死,顺便杀了我,还有总督。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不管结果如何总会有一个成功。
……
清晨,木门推开时的硫磺雾气糊了满脸。唐风沉进汤池时,热水烫得他后槽牙一紧。
水面漂的艾草叶打着旋,像昨天总督府院里被踩碎的月见草。
“噗通!”
埃克砸进池子溅起三尺浪。矮人攥着鬃毛刷搓后背:
“舒坦!比王城那破澡堂宽敞多了!”
塔里克揉着快好的腿伤处,水珠顺着胡茬往下滴:
“你小子当年在矮人矿坑,可是拿岩浆当澡盆的!”
修克吹落银币上的水珠:
“二十铜币得值吧?”他歪头瞅唐风,“你眼皮咋青得像矮人拳套?昨晚做噩梦了?”
雾气里唐风右肩那道弧形旧疤微微反光,十年前的雪夜突围留念。
药包在水里晕开黄汤。
莱尼斯闭眼枕着池沿,喉结随呼吸上下滑动。
唐风别开脸,水面却晃出小刀最后扑来的残影,水汽突然闷得喘不过气。
“那小子砍人真刁钻!”塔里克突然拍水吓飞木瓢,“专攻下盘路数!”他结实的小腿哗啦踢出水花,“搁角斗场遇见这打法,熊精都得栽跟头!”
唐风指节捏得发白。
水面倒影里,自己肩头旧疤蒸得发红,教小刀反手刀那天,少年紧张得割破他皮肉。
湿钱袋“啪嗒”摔石板。
修克甩着头发嘟囔:
“复合会那帮阴...”
埃克兜头泼他满脸水:
“晦气东西提他干啥!”红胡子吼得梁上落灰,“倒是你唐风!耗子窝最爱记仇,裤腰带都得打死结!”
唐风盯着打旋的艾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