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那模糊的视线,透过护罩的裂隙和翻腾的寒罡,似乎瞥见了下方深渊侧壁的某个方位,出现了一抹异样的、相对稳定的阴影。
“咦?快看!那边的……石壁……似乎有东西!”他用尽最后力气,指向那个方向。
听得此话,石惊天和屠娇顺着望去,精神也是猛地一振!
只见在下方约百丈深处,从深渊那陡峭嶙峋的石壁上,赫然突兀地伸出了一块巨大的、表面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平台!那平台约有数十丈方圆,如同一个悬空的孤岛,静静镶嵌在狂暴的寒罡海洋之中。
更令人惊喜的是,那些疯狂肆虐的地煞寒罡乱流,在接近那块巨石平台附近时,竟然诡异地绕开了!仿佛那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着这些毁灭的气流,从而在平台周围形成一个半径约十几丈的、相对平静的“无风区”!
这一幕,无异于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过去!”三人眼中多日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几乎同时催动残余的所有力量,操控着摇摇欲坠的护罩,艰难地朝着那块巨石平台的方向“飘”去。
虽然这段不足百丈的距离,在此刻却如同天堑一般。护罩在移动中承受了更多的冲击,终于在他们即将抵达平台边缘时,“噗”的一声彻底破碎了!
最后的反噬让三人同时喷血,身形失控地朝着平台坠落。
砰!砰!砰!
三声闷响,他们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平台上,滚作一团,皆是伤痕累累,气息奄奄,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们还活着!
而且,身处这片奇异的“无风区”,耳边那令人疯狂的罡风呼啸声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玻璃,变得沉闷而遥远。身上虽然依旧冰冷,但却没有了那无时无刻不在切割、侵蚀的恐怖寒罡。
三人瘫倒在平台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冰碴,胸口火辣辣地疼。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对清河、蕊儿下落的无尽担忧与焦虑所取代。
“咳咳……妈的!清河师弟……蕊儿师妹……”石惊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一拳狠狠砸在身下的黑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眶却有些发红。
“他们要是……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发誓,一定踏平雷法殿!让那帮玩雷的龟孙子付出代价!”
屠娇躺在地上,望着上方那片被灰黑色乱流遮蔽、如同沸腾锅盖般的“天空”,眼神冷冽如冰,声音嘶哑:
“死光头,现在说这些没用,他们未必就一定陨落。这深渊诡异,或许另有生机。我们必须先恢复伤势,才有能力去寻找他们。”
陆长生默默点头,心中也同样焦灼万分。清河是同门,蕊儿是师妹,一路并肩作战,感情深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屠师姐说得对。这平台能隔绝寒罡,必有特殊之处。我们先疗伤,恢复一些实力。然后…再想办法下到渊底寻找!”
说罢,他艰难地取出了仅剩的几枚“生生造化丹”,自己快速服下一枚,将另外两枚分别弹给石惊天和屠娇。此丹不愧是凌霄宗疗伤圣药,入口即化,化作磅礴而温和的药力,迅速滋养着他们千疮百孔的身体,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地煞寒气,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
三人不再言语,各自盘膝坐起,开始全力运功疗伤。平台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功法的微弱运行声与平台外永恒不休、如同地狱背景音的罡风呼啸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在这黑暗的深渊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在生生造化丹的强大药效以及三人顽强的意志下,他们身上的外伤开始结痂脱落,内伤也稳定下来,被地煞寒气侵蚀的经脉在药力和功法的作用下缓缓驱除寒毒,重新变得温润。
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和六七成的战力。
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平台外那翻腾不休、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寒罡乱流。然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平台下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寒罡似乎也变得更加密集恐怖的渊底。
“咦?地煞寒罡的威力好像弱了一些?”
石惊天仔细感知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
陆长生和屠娇也凝神感应。的确,相比他们刚跳下来时那毁天灭地的狂暴,现在平台下方区域的寒罡乱流,虽然依旧恐怖,但强度和密度似乎降低了约莫三分之二左右,那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也明显减弱了不少。
“应该是地煞寒罡的‘喷发期’过去了,进入了相对平缓的阶段。”陆长生判断道,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清河和蕊儿!”
石惊天急不可耐。
屠娇却按住他,冷静道:“即便削弱了三分之二,下方的寒罡依旧能够威胁到我们的性命。而且,越往下,寒罡的威力可能越强,地煞寒气也越浓郁。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并且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长生点头赞同:
“屠师姐说得对。但我们不能等了。每多等一刻,清河和蕊儿的生还希望就渺茫一分。我们三人一起下去,互相照应。若遇无法抵抗的寒罡乱流,就立刻退回这处平台。”
达成共识,三人不再犹豫。他们最后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和所剩无几的丹药、灵石,然后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唰!
下一刻,三道身影同时从巨石平台边缘一跃而下,再次主动闯入那虽然削弱、但依旧充满致命危险的灰黑色寒罡乱流之中!
甫一离开平台的无风区,那熟悉的、刺骨冰寒且充满撕裂感的气息便再次将三人包围。
削弱后的寒罡,威力依旧不容小觑,一道道灰黑色风刃切割在护体罡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道道白痕。并且越往下,温度越低,寒罡的颜色似乎也更深邃,其中蕴含的毁灭与阴煞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精纯。
陆长生将龙象金身催动到极致,体表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同时手持海神戟,戟身湛蓝水光流转,不断挥击将靠近的粗大寒罡流劈散。石惊天和屠娇也是各显神通,洪荒之气澎湃,拳影棍风呼啸,艰难地在寒罡乱流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更恐怖的寒罡龙卷。
三人下降的过程,可谓惊险万分。他们不止一次遭遇了小股的寒罡乱流突袭,护体罡气数次濒临破碎,身上又添新伤。但三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总能在关键时刻互相援手,险之又险地渡过难关。
而随着深度的不断增加,周围的黑暗愈发浓重,只有寒罡自身摩擦迸溅出的幽蓝或惨绿光芒,偶尔照亮下方嶙峋可怖的岩壁和更加狂暴的气流漩涡。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九幽的深沉寒意,从下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就这样三人不知道下降了多久,也许只有千丈,也许有万丈。就在三人都感到灵力消耗巨大,身心俱疲,有些难以支撑的时候——
下方的黑暗,似乎到了尽头。一片更加广阔、但光线极度晦暗的空间,隐约地出现在了他们感知的尽头,那是一个……深渊的底部!
而底部的情形,让即使早就有所心理准备的三人,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完全被厚重、晶莹、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万载玄冰所覆盖的……冰封世界!
冰层不知有多厚,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无数尖锐的冰棱、冰柱、以及被寒罡塑造出的诡异冰雕形态。股股更加浓郁精纯、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地煞寒气,如同薄雾般在冰面上缓缓流动、盘旋。而在冰层的一些裂缝或凹陷处,仍就有强大的寒罡气柱间歇性地喷发而出,直冲上方的乱流层,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里,显然就是葬神渊的底部!一个被极寒与毁灭统治的、仿佛生命禁区的绝域!
陆长生、石惊天、屠娇三人,悬浮在底部冰层上空数十丈处,望着下方那片死寂而恐怖的冰封世界,心在不断下沉。清河和蕊儿……真的掉进了这里?
他们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