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冥月,看着她眼睛里那份混杂着期盼、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过味儿来的……依赖。
妈的。
苏白心里第三次叹了口气,脸上却挤出一个更欠揍的笑容:“怎么?怕我回去查账啊?看看你们有没有贪污重建款,拿去修豪华厕所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冥月的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别过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魔界不能没有你!”冥月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轻又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白沉默了。
他走到断崖边,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他想起了那个总在这偷吃零食,笑得像个傻子的师妹;想起了那个高冷得像块冰,却在最后给了他一个拥抱的师傅。他想起了那些提心吊胆,每天在刀尖上跳舞,却又充满了各种狗血反转的日子。
那些曾让他头疼得想撞墙的经历,现在回味起来,竟然只剩下一股子哭笑不得的怀念。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把所有人都弄丢了。那些“坑”着他走到今天的人,都不在了。
“或许吧。”苏白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等哪天,我真闲得蛋疼了,可能会回去转转。看看那些破地方,也看看……一些老朋友。”
得到这个模糊的答案,冥月眼里的光,却像是被点燃的火炬。
她对着苏白,深深地,再次行了一礼。这一次,无关身份。
“我……我们等你。”
说完,她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虚无峰,又只剩下苏白一个人。
那股无边无际的空虚感,比刚才更重了。他被冥月的话勾起了心事,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想去看看,看看那个地方。
下一步,他已跨越虚空,出现在当初仙魔决战的旧址——血腥风车平原。
这里的一切,都已被他的力量重塑。昔日的焦土血河,早已化作一望无际的草原。但此刻,他的神魂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疯狂地指向草原深处的一个点。
那里,是玄月仙尊最后消散的地方。
那里,是他亲手埋葬了玄月师尊衣冠的地方。
他一步跨出,身形出现在那股悸动的源头。
那是一块被巨石碾压过的土地,在不到一指宽的石缝下,一株只有三片嫩叶,通体晶莹,形如兰草的小东西,正倔强地舒展着身体。
它的叶尖上,挂着一滴晨露,散发着一股……让他的神魂都感到安宁与颤栗的香气。
在看到它的瞬间,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已知生命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的神魂!
苏白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作为天道那无所不知的大脑,瞬间过载,一片空白。
“九……转……还……魂……草……”
这五个字,不是他从天道数据库里调出的知识,而是从他灵魂最深处的记忆里,一个字一个字颤抖着蹦出来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小卧底时,在仙门藏经阁偷看的一本禁忌古籍上的记载。
“九转还魂,死生逆转……需以神魂为引,真灵为种,历万劫而不灭,方可于死寂之中,诞一线生机……”
当时他只当是个神话,看完就扔了。
可现在……神魂为引……真灵为种……
他想起了玄月最后在他怀里消散时,那漫天飞舞的,每一颗都蕴含着她气息的灵光!
苏白的呼吸,停了。
他伸出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想去触碰那片叶子,却又怕自己那足以毁灭星辰的力量,会把它震成宇宙尘埃。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了此生最温柔,最虔诚的力量,将这株脆弱到极致的小草,连带着它身下那块巴掌大的泥土,像捧着整个失而复得的世界一样,托了起来。
他带着它,用比凡人散步还慢的速度,回到了虚无峰。
回到了那个她曾经住过,如今蛛网遍结,空无一人的小院。
他将它,小心翼翼地,近乎膜拜地,栽种在了院子正中央,那个她曾经最喜欢躺着晒太阳的青石板旁。
做完这一切,苏白像个终于找到了人生意义的傻子,就那么蹲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自己疯了。或许,这只是一株走了狗屎运,长得比较奇特的仙草。
但……万一呢?
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是他如今的……全部!
苏白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那片冰凉的叶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呢喃着:
“师尊……我知道你走了。”
“但是,没关系。”
“咱们之间的羁绊……换个方式,重新开始。”
“多久,我都等。”
一滴水珠,灼热得不像话,从他眼角滑落,滴在了草叶上。
晨光中,那株九转还魂草的嫩叶,似乎……轻轻地,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