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寸文山肯定在看着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走到院门口,他故意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庭院里的三角梅上。
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粉嫩嫩的,像刚开的样子。
他假装欣赏花,眼角的余光却快速扫过巷口,确认没有可疑的人盯着,才推开木门,走进巷口的阳光里。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正厅里只剩下寸文山一人。他把烟斗放在桌上,烟已经灭了,只剩下点火星,在烟丝里忽明忽暗。
他拿起桌上的账本,却没心思看,眼神落在账本上“龙楚雄”的名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乱又闷。
他想起龙楚雄刚跟着他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睛亮得很,每次见了他都喊“六爷”,声音洪亮,想起龙楚雄每次赢了钱,都会第一时间给他送烟,说“六爷,这烟好抽,您尝尝。”
可这些好,又跟雷坤送来的照片、烟盒里的假纸条、沐孟莲看到的啤酒摊密谈,完全对不上。
照片里,龙楚雄跟那个“军政府的人”相谈甚欢;纸条上,写着龙楚雄要出卖老兄弟的藏身处;沐孟莲说,龙楚雄要拉段景宏一起跟军政府合作。
“到底谁是卧底?”寸文山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他站起身,在正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窗边时,他停下脚步,看着巷口的阳光。
阳光很暖,照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金子,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突然想起段景宏。
段景宏来果敢后,老兄弟强子去曼德勒送货时被抓了,老陈在腊戍交易时被埋伏了;段景宏开始对接老鬼后,龙楚雄就出了“背叛”的事;段景宏今天请假去赌石市场,会不会是去跟警方接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段景宏是他的关门弟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造假手艺,段景宏对他那么恭敬,昨天还在庭院里劝和,怎么可能是卧底?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是龙楚雄的事让他乱了心神。
可心里的疑云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开。
他伸出手,摸了摸窗沿上的灰尘,指尖沾了层白灰。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灰蒙蒙的,看不清方向。
他在果敢混了三十年,靠的就是“心狠”和“眼准”,可这一次,他却彻底糊涂了,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谁是藏在背后的敌人,更不知道,这场围绕着“造假”和“卧底”的敌我难分局,最终会走向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