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既怕龙楚雄真跟“军政府的人”扯上关系,又怕寸文山知道她隐瞒的事,更怕这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家”,哪天就散了。
而段景宏拎着水果袋往寸府走时,心里正盘算着纸条的内容。
纸条上写得简单:“昨夜引龙楚雄与‘军政府线人’(阿坤)接触成功,其已露贪念,今早仍执意赴赌场,恐有后续接触。”
“警方可按原计划继续搞龙楚雄,无需调整。”他不知道阿坤稀里糊涂约了龙楚雄明天见面。
这很好理解,本身他传递消息就受到限制,接受消息更是受到限制。
对于计划安排,他只能扔出一个比较笼统的框架,而具体实施,还是要靠警方的。
他确实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太了解龙楚雄了,那家伙不是天天泡赌场的性子,昨天赢了钱,今天还急着去,肯定是被什么“好处”勾住了,十有八九是警方通过阿坤递了话,约了后续见面。
“这样也好,省得我再费心思引他们碰头。”段景宏心里想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很快压下去。
他得时刻记得,自己是“醉心造假、不问世事”的段景宏,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快到寸府时,他特意绕到作坊后面的小巷,把口袋里剩下的半张草纸拿出来,扔进了巷口的粪坑,
那是写纸条时剩下的,万一被人捡到,也是个隐患。
做完这一切,他才拎着水果袋走进寸府大门,刚进庭院,就听见正厅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瓷杯摔碎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放得更轻了。
凑到正厅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寸文山正背着手踱步,脚下撒着一地的烟丝,铜烟斗被扔在桌上,旁边还碎着个青瓷茶杯,茶水浸了桌布,留下深色的印子。
寸文山的头发乱着,眼底泛着红,嘴里还念念有词:“内鬼没找到,军政府那边又有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只大手在背后罩着?”
段景宏赶紧推开门,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手里的水果袋往前递了递:“六爷,我刚从水果摊回来,给您带了两点水果,解解腻。”
寸文山猛地转过身,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他:“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路过水果摊,想着您最近总说嘴里发苦,就进去买了点水果,耽误了会儿。”段景宏低下头,语气恭敬,还故意把沾着点瓷土灰的袖口露出来,“本来想直接回作坊,又怕水果放坏了,就先给您送过来。”
寸文山盯着他的袖口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去作坊吧,昨天那批仿明青花的坯子,今天得赶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段景宏能听出来,这怒火不是冲他来的,是冲那没找到的内鬼,冲这越来越乱的局面。
“是,六爷。”段景宏应着,把水果袋放在桌上,转身往作坊走。
路过庭院时,他瞥见三角梅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极了这寸府里正在滋生的人际裂痕。
寸文山的猜忌、龙楚雄的贪念、沐孟莲的隐瞒,这些裂痕迟早会把整个寸府撑垮,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裂痕上再添一把火,让一切早点结束。
作坊里的砂轮还停着,桌上放着昨晚没完工的瓷坯,段景宏走过去,拿起细瓷刀,对着瓷坯继续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