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坤总不会骗我吧?”寸文山又把怀疑的目光转向赌场老板。
雷坤在果敢混了十几年,最是趋利避害,要是没亲眼看见,绝不会贸然派人来报信。
毕竟得罪自己,对他没半点好处。
而且赌场小弟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龙楚雄穿的东西、手里的红色烟盒都描述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是编的。
他绕着桌子踱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绞着他的心思。
一会儿觉得龙楚雄肯定是卧底,一会儿又觉得沐孟莲的隐瞒不对劲,一会儿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紧张,把小事放大了。
桌上的西洋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让他越发焦躁。
“去把沐孟莲叫回来!”他突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可话刚出口,又停住了。
要是现在把沐孟莲叫回来对质,她要是真护着龙楚雄,说不定会编更多瞎话;要是她没护着,只是怕冤枉人,那自己这么一逼,反而会寒了她的心。
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庭院里的三角梅被晚风刮得乱晃,花瓣落在地上,像一堆没人收拾的残局。
他想起自己刚到缅北时的样子,虽然是被华夏逼的,但也意气风发,可现在,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人里,连个能完全信任的都没有。
“不管是谁,要是敢背叛我,我定要他碎尸万段!”寸文山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可心里的疑云,却半点没散。
二楼西侧的造假作坊里,砂轮转动的“嗡嗡”声一直没停。
段景宏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半成型的仿明青花坯子,细瓷刀在他指尖灵活地游走,一点点修正着瓶口的弧度。
他的脸上沾着几点瓷土灰,额角沁出细汗,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刚才楼下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寸文山摔东西的脆响、沐孟莲离开时的脚步声、还有赌场小弟来的时候,他们交谈声音。
不用看,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雷坤的人肯定把龙楚雄跟“军政府的人”接触的事告诉了寸文山,而沐孟莲,没把实情说出来。
“真是意外之喜。”段景宏停下手里的活,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原本只是想让沐孟莲对龙楚雄产生警惕,没想到她会直接隐瞒。
这一下,不仅龙楚雄的嫌疑更重了,连沐孟莲自己,也成了寸文山怀疑的对象。
他想起刚才沐孟莲回来时,路过作坊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却没进来。
那时他正假装在调釉料,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眼神里的纠结,就知道她肯定没跟寸文山说实话。
现在看来,自己赌对了。
沐孟莲重情义,舍不得冤枉龙楚雄,却忘了寸文山最忌讳的就是“隐瞒”。
段景宏重新拿起细瓷刀,对着瓷坯继续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