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就去腊戍买个铺面,开家杂货铺,再也不用天天扛枪卖命了!”
“开杂货铺太没出息了!”另一个士兵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溅了前排人一后背,“我要娶个缅族姑娘,再买两匹好马,跟着少校去果敢跑运输,听说那边走私的生意赚钱得很!”
车厢里的议论声越来越热闹,有人说要给家里盖新房,有人说要去曼德勒买珠宝,连开车的司机都时不时回头插两句嘴。
这些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士兵,此刻满脑子都是封官加爵、发财致富的美梦,看向鲍岩的眼神像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山。
高个子士兵甚至凑到鲍岩跟前,用步枪枪管戳了戳他的后背:“老东西,你卧室暗格里是不是还藏着金条?赶紧说出来,说不定老子能在少校面前替你求个情,让你死得痛快些!”
鲍岩耷拉着脑袋,头发凌乱地遮住脸,听到这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闷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曾经不可一世的勐腊山土皇帝,此刻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手腕被手铐磨得通红,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早已被绝望碾成粉碎。
卡车驶过一道山梁时,鲍岩终于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飞逝的丛林。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带着两把砍刀闯勐腊山,亲手宰了原来的山匪头子,一步步把地盘扩大到三个村寨;想起鲍司令基地里夜夜笙歌的宴席,怀里的姑娘换了一个又一个,手下的人见了他无不跪地磕头;想起前几天还跟寸文山吹嘘要当“缅北王”,转头就成了阶下囚。
“噗嗤”一声,嘴角的血痂裂开,鲍岩却没觉得疼。
他突然想起阿豹,那个被他砍断胳膊腿扔小黑屋的手下,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以前他总说“手下没有废物”,可到了最后,自己才是最可笑的废物。
瘦猴士兵见他盯着窗外发呆,以为他在打逃跑的主意,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鲍岩踉跄着跪倒在车斗里,额头磕在冰冷的铁皮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反抗,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在下巴上积成泥团。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军政府抓他,既为了他手里的军火库线索,也为了他多年积累的财富。
至于审判?
呵呵,不过是走个过场,等待他的只会是最惨烈的结局。
车厢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士兵们的笑声尖锐刺耳,鲍岩却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鲍司令基地后院的那棵枇杷树上。
那是他刚占山为王时栽的,如今怕是早已被战火烧成了灰烬。
下午三点,卡车终于驶进缅北军政府的大院。
灰色的水泥建筑群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口架着的重机枪和站岗士兵冰冷的眼神,透着肃杀的气息。
“罗少校回来了!”岗哨里的士兵看到卡车,立刻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羡慕。
谁都知道,拿下鲍岩是天大的功劳,跟着罗少校的人肯定要发达了。
罗少校从驾驶室下来,整理了一下沾着尘土的迷彩服,又拍了拍肩章上的灰,快步走向办公楼。
高个子士兵和几个战友立刻架起鲍岩,推着他跟在后面。鲍岩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却没人在意,士兵们的注意力全在办公楼门口迎接的人身上。
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笔挺军装的军官,领口的徽章比罗少校的更耀眼。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军官快步上前,握住罗少校的手,大笑着说:“老罗,干得漂亮!总司令在里面等着呢,说要亲自听你汇报!”
“托司令的福,总算没辜负期望!”罗少校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身后的鲍岩,“这就是鲍岩,人已经拿下了,随时可以审讯。”
八字胡军官的目光落在鲍岩身上,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挥了挥手:“先把他押去审讯室,让刑讯科的人准备一下。”
“老罗,你跟我来,总司令急着听细节。”
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上前,接过鲍岩的手铐,粗暴地推着他往办公楼西侧走去。
鲍岩的脚步踉跄,路过走廊窗户时,他最后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灰蒙蒙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高个子士兵和战友们站在院子里,看着罗少校跟着八字胡军官走进办公楼,兴奋到互相击掌。
“听见没?总司令要亲自听汇报!咱们的功劳跑不了了!”瘦猴士兵压低声音,眼里闪着金光。
高个子士兵摸着胳膊上的绷带,仿佛已经看到了士官肩章和沉甸甸的美元。
阳光透过办公楼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院子里的士兵们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而西侧的审讯室里,一盏惨白的白炽灯已经亮起,正等待着阶下囚鲍岩的到来,二者的人生形成了强烈反差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