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盯着证件上的“段厅长”三个字,突然想起钱磊上次打电话提过,省厅有位段厅长,儿子也在缅北当卧底,跟他一起执行打击文物走私的任务。
她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却还是侧身让他们进来:“进来说吧,屋里乱,别嫌弃。”
进了屋,赵桂兰赶紧往煤炉上坐了壶新水,又从柜里摸出个铁皮盒。
里面装着钱磊去年带回来的滇红,她平时舍不得喝,只在过年时才泡上一杯。
“两位领导,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她把茶杯递过去,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
段厅长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桌角。
茶香浓郁,此刻却没人有心思品尝。
市局局长看着桌上织了一半的红毛衣,又看了看墙上钱磊的照片,喉咙动了动,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咽了回去。
赵桂兰把毛线针往竹椅上一放,心里的预感越来越糟,声音带着哭腔:“两位领导,是不是磊磊出事了?他在缅北是不是,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段厅长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赵桂兰布满皱纹的脸上,语气沉重得像块铅:“赵大娘,您要有个心理准备,钱磊他,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牺牲?”赵桂兰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段厅长,像是没听懂,“啥是牺牲?是不是受伤了?”
“住哪个医院?我去看他,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去缅北!”
“赵大娘,”市局局长递过一张折叠的信纸,声音哽咽,“钱磊是为了保护国家文物,跟走私犯刀疤陈的团伙搏斗时,被歹徒的炸药炸伤,当场就没了,这是他留给您的遗书。”
“没了?”赵桂兰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竹椅上。
她颤抖着接过信纸,指尖触到纸页上儿子熟悉的字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哆哆嗦嗦地展开信纸,钱磊的字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娘,儿子不孝,不能陪您过年了。”
“您总教我‘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当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这次我没给您丢脸,抚恤金您留着养老,别省着花,要是想我了,就看看我给您买的那盆兰花,它开花时,就像我在陪您说话。”
“我的磊磊啊!”信纸从手里滑落,赵桂兰扑到墙上的照片前,抱着相框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就走了啊!你答应娘要带媳妇回来的,你答应娘要教孙子写名字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段厅长和市局局长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段厅长想起自己的儿子段景宏还在缅北卧底,随时可能面临危险,心里像被刀扎似的。
他能体会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那是剜心剔骨的痛,尤其是对赵桂兰这样独自拉扯儿子长大的母亲。
“赵大娘,您节哀。”段厅长递过一张纸巾,声音也带着颤,“钱磊是个好警察,他在勐拉河用身体护住了即将被炸的文物箱,他是英雄也是烈士,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英雄...”赵桂兰哽咽着重复,眼泪把相框上的玻璃打湿,“我不要他当英雄烈士,我要我的磊磊活着!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拉扯他长大,多少苦都吃了,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