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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兄弟情义(2 / 2)

“梳理什么?汇总什么?”罗少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竹杖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闷响,“再忙再累还能差这两小时?再说,你以为就你累?我这腿还在流血呢,不照样得拉你喝两杯?”

他往王保山手里塞了个温热的搪瓷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缅甸米酒,酒香混着焦糖味扑面而来:“这酒是缅北老作坊酿的,埋在地下三年,今早特意让手下挖出来的。”

“不是庆功,是替小钱他们喝杯送行之酒,他们把命留在勐拉河,咱们总不能连杯酒都舍不得陪他们喝。”

王保山的手顿住了。

帆布包的背带还勒在肩上,可“小钱”两个字像块石头砸进心里,让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是啊,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王队”的年轻警员,最后连口热饭都没吃上,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急着走?

餐馆老板端着菜过来,陶盘里的缅式咖喱鸡冒着热气,油炸小河鱼裹着金黄的面衣,还有盘清炒野菜,是今早从勐拉河边采的。

罗少校又开了瓶酒,往王保山杯里满上:“先吃菜,这鸡是老板用棕榈叶焖的,香得很。”

王保山拿起筷子,咖喱的辛辣裹着鸡肉的嫩,却没尝出什么滋味。

罗少校看出他的心事,夹了块鱼放进他碗里:“我知道你难受,第一次眼睁睁看着弟兄倒下时,我在战壕里躲了三天,总觉得是自己没护住人。”

他喝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可后来我想通了:咱们活着,不仅要抓刀疤陈、抓鲍司令,更要把他们没护住的文物守好,这才是对弟兄最好的交代。”

王保山抬眼看向罗少校,对方左耳的绷带还在渗血,却笑得坦荡。

他端起酒杯,米酒的温热顺着喉咙往下滑,终于驱散了些心底的寒意:“说得对,得替他们守住。”

酒过三巡,餐馆里的食客渐渐散了,只剩他们这桌还亮着灯。

罗少校的脸涨得通红,左手攥着酒瓶,右手拍着王保山的肩膀:“你知道吗?今早清理刀疤陈的船时,我看见那尊明代铜炉的云纹碎了半片,当时就想,这群混蛋,连老祖宗的东西都敢毁,要是让他们碰到鲍司令手里的吴哥窟石雕,还不得把文物凿成渣?”

王保山的手指在杯沿划着圈,想起市局局长提到的鲍司令:“这人不好对付,私人武装加军政府关系,硬来肯定不行。”

“硬来不行就智取!”罗少校把酒瓶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几滴,“你们有华夏警方的技术支援,我们有缅方的地头蛇,还有这些文物当凭仗。”

“凭啥干不死他们?”

邻桌的缅方警员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碰杯,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喊:“王队!俺们少校说得对,鲍司令不是好东西,抢我们的玉石,还毁我们的佛塔,必须抓他!”

气氛陡然热络起来,几个带伤的警员也端着茶杯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

有人说要去克钦邦当卧底,有人说要盯着边境的马帮路线,还有人拍着胸脯保证“文物在哪,我们就在哪”。

王保山看着眼前这群或带伤、或疲惫的人,突然觉得心里的沉石轻了些。

牺牲的弟兄没白死,守护文物的信念,早就在这群跨国籍的警员心里扎了根。

“来!再喝一杯!”罗少校举起酒瓶,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敬牺牲的弟兄,敬守住的文物,敬咱们早晚要抓到鲍司令!”

“干杯!”所有人都举起杯子,搪瓷杯、陶碗、酒瓶碰撞在一起,声响在空荡的餐馆里回荡,像声庄严的誓言,这就是男人之间特有的兄弟情义。

直到暮色漫进餐馆,王保山才起身告辞。

罗少校没再拦他,只是让手下开着越野车送他去腊戍:“到了茶社给我打个电话,别让弟兄们担心。”

他拍了拍王保山的胸口,“鲍司令那事,咱们慢慢熬,你们那个卧底要是有第一消息,记得及时通知我们。”

越野车驶离时,王保山从后视镜里看见罗少校还站在餐馆门口,拄着竹杖的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却像根挺拔的标杆。车窗外的缅式佛塔渐渐往后退,晚风裹着檀香味吹进来,他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警员证。

小钱的照片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像双眼睛,正望着腊戍的方向,望着那些等待回家的文物。

两小时后,越野车停在忘忧茶社门口。

老吴举着马灯跑出来,茶社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飘出熟悉的普洱茶香。

王保山跳下车,左腿还在隐隐作痛,却朝着那片光亮走去。

那里有等着汇总线索的弟兄,有需要对接的文物清单,还有无数个等着被守护的“小钱”,等着被带回故土的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