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嘞!”老郑头也不抬地应着,刷子在木头上添了道横线。
清漆画出的线笔直,代表“我们会守好这里”。
龙楚雄笑着拍段景宏的肩膀:“你这厂子规矩挺多,连刷漆都有讲究。”
“干咱们这行的,规矩就是饭碗。”段景宏往院外走,路过仓库时,瞥见门缝里露出半截红绳。
那是叶澜沧的记号,红绳没打结,代表“无需担心后方”。
他心里彻底松快,脸上却摆出不耐烦的样子,“走了走了,泡澡去,最好再来个捏脚的,昨天被那伙人折腾得浑身骨头都散了。”
龙楚雄被他逗得直乐,拽着他往巷口走:“放心,我认识个老师傅,捏脚的力道能把骨头缝里的酸气都捏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段景宏回头望了眼木材厂,叶澜沧正站在仓库门口,手里举着根木料往板车上搬,木料的截面朝着他。
那截面被削得平平整整,是“等你消息”的意思。
巷口的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段景宏摸了摸口袋里的木片,那是今早从废弃大厦捡的,上面用指甲刻了个“安”字,本想塞给叶澜沧,现在看来倒不必急了。
他跟着龙楚雄拐进巷子,听见木材厂方向传来刨木机的嗡鸣,那声音踏实得像伙计们的心跳。
有他们守着,他就能安心往前闯。
二人很快便到了龙楚雄推荐的澡堂子,澡堂子的玻璃门刚推开,一股混着硫磺和肥皂水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段景宏眯眼瞅了瞅,池子里没几个人,只有两个老爷子靠着池壁搓泥,瓷砖地上的水洼映着头顶昏黄的灯,晃得人眼晕。
“先泡透了再说。”龙楚雄扯掉绸褂,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上面还留着几处小时候烫伤的疤。
他“扑通”跳进温水池,溅起的水花打在段景宏脸上,“这池子的水是温泉引过来的,泡着解乏。”
段景宏脱了月白褂子,露出精瘦的身板,肩膀上还带着昨天被麻绳勒出的红痕。
他慢慢往池子里坐,热水漫过胸口时,舒服地叹了口气:“比那破仓库强多了,昨晚差点没冻僵。”
龙楚雄往他身边凑了凑,舀起一捧水往脖子上浇:“晚上去聚宝斋,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孟莲那人,性子烈得像炮仗,尤其护着思茅妹子。”
段景宏往身上搓着澡巾,泡沫沾在勒痕上有点疼:“我知道,沐思茅是跟我在一块儿被抓的,她记恨我也正常。”
“不是记恨,是怀疑。”龙楚雄压低声音,眼睛瞟着周围,“思茅和孟莲都是六爷的义女,两人情分不一样。”
他往池子里扔了块香皂,看着它在水面打转,“孟莲总觉得,思茅被抓是你给警察报的信。”
段景宏嗤笑一声,往墙上靠了靠,瓷砖的凉意透过后背传过来:“她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那天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我不也被按在地上了?胳膊还被枪托砸了下。”他抬胳膊让龙楚雄看,肘弯处果然有块青紫色的瘀:“更何况我还想让沐思茅跑来着,我还替她跟警方打仗了呢!”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龙楚雄拍了拍他的胳膊,“但孟莲那脾气,今晚肯定得给你使点绊子。”
“她要是问你话,你别跟她呛着,顺着她点。”
正说着,搓澡师傅拎着个木盆走过来,毛巾甩得“啪啪”响:“两位老板,搓澡不?保证给你们搓得掉层皮。”
龙楚雄笑着摆手:“等会儿再说,先蒸个桑拿。”
他拽着段景宏往桑拿房走,木门一推开,热浪“呼”地涌出来,里面已经坐着个赤膊的汉子,正用毛巾扇风。
两人在木凳上坐下,龙楚雄拿起个水桶往滚烫的石头上一浇,“滋啦”一声,白气瞬间弥漫开来,把对面人的脸都遮得看不清了。
“六爷今晚也会试探你。”龙楚雄的声音在蒸汽里发闷,“他那人,看着笑眯眯的,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