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国则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快步跑来的段景宏身上,眼神在他警号上顿了两秒,随即转头看向王保山发问道:“人员这块都到齐了吧?咱们先去看案卷,余下的客套话回头再说。”
话音刚落,段志国身后跟着几位肩扛金盾的干部,省厅刑侦总队长、文物犯罪侦查支队长、技术鉴定处处长,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到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气场上海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老吴悄悄拽了拽叶澜沧的袖口,压低声音:“听说市委书记和市长也在来的路上,这阵仗...”
结果老吴的话没说完当即就被王保山瞪了一眼,老吴赶紧缩回头去整理手头的案卷了。
段景宏站在人群后,看着父亲跟市局领导握手寒暄,突然想起小时候趴在父亲背上看警队训练的场景。那时父亲还是基层民警,警服上总沾着粉笔灰,他总在巡逻间隙去学校给孩子们讲安全课和宣传禁毒知识。
而现在,这位追了寸文山二十年的老警察,终于要在自己儿子卧底参与的案子,撕开那道横跨两代人的口子了。远处的柏油路上扬起烟尘,好几辆挂着“市A”牌照的轿车正疾驰而来,引擎声混着警笛的余韵,在晨雾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一个小时后,市局小会议室的木门被推开时,皮鞋碾过地板的声响整齐到像列队的正步。
长条会议桌是连夜从档案室调来的红木老桌,暗红色的木纹里还嵌着早年的钢笔划痕,被勤务用蜂蜡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三排日光灯管的光晕。桌沿摆着的“滇南泉”矿泉水瓶标签一律朝左,连瓶盖开启的角度都精确到四十五度。
这是王保山凌晨三点亲自盯着摆成,因为他总说,越是要打硬仗,自然越要讲究阵仗。
“9.16专案组扩大会议,现在正式开始,欢迎诸位来参与本次会议。”王保山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撞出回声,他下意识拽了拽警服第三颗纽扣,那里因为常年握枪,而慢慢磨出个浅窝。
王保山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时,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这阵仗确实很大,参会人员的等级也很高。此时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段志国坐在主位,军绿色风衣搭在椅背上,露出肩章上缀着的橄榄枝与星花,左手腕的老上海牌手表秒针正咔哒跳过整点。市委书记的笔记本封皮印着“为人民服务”,钢笔帽上的镀金早已磨掉,却被攥得发亮;市长面前的保温杯冒着热气,枸杞与黄芪的气息混着会议室的旧木头味漫开来。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周建明穿着笔挺的橄榄绿军装,肩章上的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右手食指关节叩击桌面的频率,与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完美重合。
省厅的干部们坐在长桌的两侧,刑侦总队长张锐的烟盒在指间转到飞快,红塔山的烟丝从盒缝漏出来;文物犯罪侦查支队长刘梅的指甲在案卷上划出细痕,她总习惯边听边标注重点。
技术鉴定处处长老顾戴着老花镜,正用放大镜研究寸文山二十年前的指纹档案,镜片反射的光斑在幕布上跳来跳去。此时段景宏身为副组长坐在王保山身侧,新换的警服袖口还别着备用纽扣,那是叶澜沧今早塞给他的东西,提醒在省厅领导面前别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