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姜莺一向细心周到,不至于在膳食上耍手段。
“顾大人!”
景苏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门外脚步急促,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顾廷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进来。”
他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
景苏抱着一卷皱巴巴的纸,气喘吁吁地冲进门来。
“大人!漕帮出事了!乱套了!”
胡鸣正拿着一方素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
闻言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带着几分兴致盎然地抬起头。
“哟?快说说,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讲。”
“一伙山匪突然杀进漕帮大堂,直接把他们给劫了!”
景苏将手中的纸往桌上一拍。
“打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候,咱可以一举端了他们老窝,连根拔起!”
“山匪?”
胡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微蹙。
“哪来的山匪?这话说得我不信。”
自从顾廷深到寻州上任以来,短短几年间,周边大大小小的贼窝都被连根铲除,清理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别说作乱了,就连露个头都不敢。
早就躲进深山老林,销声匿迹,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可眼下,居然冒出一帮来历不明的山匪,公然冲击漕帮?
“我也搞不清楚具体是哪股势力。”
景苏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困惑。
“当时我和尹玉枫扮作乞丐混在人群里查案情,刚探到一点线索,还没来得及深挖,那伙人就突然冲进去了。”
他越说越起劲,还挥舞着手臂比划了一番。
“领头那人嗓门大得很,扯着嗓子喊‘漕帮假扮乞丐,欺压孤儿,抢钱抢粮,天理难容!今天老子替天行道来了!’底下一群人跟着呐喊助威,场面顿时失控。”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后来我悄悄打听才知道,原来前几天有几个乞丐在山脚下偷东西,差点伤了山匪头头的小儿子……人家这才怒不可遏,连夜组织人马杀回来报仇雪恨!”
胡鸣一边听一边悄悄抬眼,瞥向一直静坐上首的顾廷深。
见他神色沉稳,并未动怒,心中略安。
随即压下嘴角的一丝笑意,低声问道:“这么说,咱们现在赶过去,岂不是能一锅端两个?漕帮自顾不暇,山匪也站不住脚,正好趁机收网?”
景苏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巴巴地盯着顾廷深。
大人您倒是快点拍板啊!
再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不行,再拖下去,他就真打算去找姜老板蹭顿好吃的了!
听说昨儿刚进了批上等牛肉,炖得酥烂入味……
“你们俩带人走一趟。”
顾廷深终于开口。
“若是人手不够,就去找王显调些官兵过去,务必要控制局面,不得节外生枝。”
话音刚落,胡鸣便已心领神会,迅速放下筷子,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下的饭菜。
景苏这时才猛地意识到。
哎呀!
原来大人刚才正在吃饭!
呜哇!
他也饿啊!
从午时到现在水米未进,肚子早就在打鼓了!
可任务当前,性命攸关,他刚张开嘴想委婉提两句“能不能先吃口热饭”。
人已经被胡鸣一把拽住胳膊,拖着往外走。
两匹骏马从衙门口飞奔而出。
尘土随之腾空而起,在午后阳光中扬成一道灰黄的烟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