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牙行的院子里人声嘈杂,买卖之声此起彼伏。
粗使婆子推搡着孩子们站成一排。
大多数孩子低头缩肩,眼神躲闪,有的甚至吓得直哭。
可就在那一片凌乱中,杏桃与绿阑并肩站着。
虽衣着寒酸,却挺直脊背,目光清亮。
姜莺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被她们吸引过去。
杏桃沉稳安静,做事不急不躁,一看就有当管事的潜质。
好好培养,将来管翠玉轩完全没问题。
到时候她就能甩手不管,专心研究好吃的了。
杏桃的动作总是干净利落,拿东西不重不轻,说话前必先思量。
哪怕只是端碗递水,也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姜莺看得明白。
这种人不是只会听话的丫鬟,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帮手。
只要耐心教导,假以时日,翠玉轩的账目、人手、采买,统统能交到她手里。
到那时,自己便能躲在厨房,安心试菜、创新。
绿阑性子活泼些,话也多一点。
姐妹俩看着不像普通穷人家的孩子,也不像乡下出身的姑娘,少了些土气,倒像是大户人家带出来的。
绿阑一开口便笑,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
更难得的是,她虽爱说话,却从不乱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姐妹俩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教养。
姜莺曾悄悄打听过,可牙婆只说她们是战乱中流落的孤女,来历不明。
卖身契上也只寥寥几笔,看不出端倪。
姜莺懒得打听她们的过去。
往事翻篇了,重要的是以后怎么过。
她向来信奉一个道理:过去的已经无法更改,执着追问,只会徒增烦恼。
既然杏桃和绿阑现在愿意留下,愿意做事,那就足够了。
回到翠玉轩,她挑了个靠街、临窗的位置。
阳光正斜斜洒在那扇木格窗上。
窗外街市喧闹,行人来往,正好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段。
姜莺站在这儿,眯着眼打量了片刻,脑中已浮现出一整套布局。
这里不该只是看风景的地方,而该变成一处吸引人的新生意。
把原来的桌子搬开,打算改造成专门卖饮品的小窗口。
原先那张榆木桌又笨又占地方。
姜莺一声令下,几个伙计立刻上前,吭哧吭哧地将它挪到角落。
清理出空地后,那扇原本只是通风采光的窗户,瞬间显得开阔起来。
她让绿阑负责这块,专门卖饮品。
姜莺还画了一张图,写了几个名字。
冰镇酸梅汤、桂花奶露、蜂蜜柚子茶、玫瑰冻柠茶……
绿阑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完后抬头,满眼亮光。
“姑娘,这些都是您想出来的?”
姜莺点头:“你来卖,第一个尝鲜的必须是你。好喝,才能卖给客人。”
绿阑愣了一下,没推辞,乖乖照做。
她本以为会是件轻松的差事,谁知姜莺要求极高。
每种饮品都要试三次以上,甜度、冰量、口感,甚至倒进杯中的姿态,都得标准划一。
绿阑虽惊讶,却没一句怨言。
她挽起袖子,系上新做的青布围裙,一句“我明白了”,便埋头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