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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荣的解剖(2 / 2)

“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就像现在,我们在这儿守着,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姬红叶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觉得你错了,都觉得你该放弃,你会为了‘面子’硬撑吗?”

刘小利想了想,摇头:“不会。如果我真的错了,我会认错。如果撑不下去,我会退。活着,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

他说得很平淡,却让姬红叶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虚伪,不造作,不为了所谓的“面子”把自己活成小丑。

真实得像山间的石头,像夜里的风。

“你呢?”刘小利反问,“红叶,你在乎面子吗?”

姬红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飒爽:

“火暮家的人,早就没有‘面子’可言了。在日本,我们是‘叛徒’的后代;在这里,我是‘日本女人’。两边都不讨好,两边都瞧不起。”

她抬手,腕间的红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所以我想通了——既然怎么做都有人骂,那就按自己的心意活。想救人就救,想杀人就杀,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别人的眼光?去他妈的。”

刘小利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哈哈大笑:“说得好!去他妈的!”

两人的笑声在安静的茶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楼下掌柜探头张望。

姬红叶止住笑,重新看向对面。婚礼似乎接近尾声,宾客开始散去。李鹿还站在大厅中央,像一尊舍不得落幕的雕像。

“你知道吗,”姬红叶忽然说,“我现在反而有点可怜他了。”

“可怜?”

“嗯。”姬红叶点头,“一个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人,就像笼子里的鸟。笼子再金碧辉煌,也是牢笼。而他,连飞出笼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因为飞出笼子,就意味着要面对真实的自己——那个不完美、有缺陷、可能一无是处的自己。对他来说,那比死还可怕。”

刘小利沉默了。

他看着对面那个还在强撑笑容的李鹿,忽然想起乔伊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是用一层又一层的谎言把自己包裹起来,裹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里面是什么。而当谎言被撕开时,里面往往空无一物。”

李鹿的里面,是什么呢?

是那个因为生理缺陷而自卑的小孩?

是那个渴望父亲认可却永远得不到的少年?

还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抓挠全身、痛苦嘶吼的可怜虫?

没人知道。

连李鹿自己,可能都忘了。

“好了,”姬红叶转身,不再看对面,“戏快散了。我们该准备接应了。”

刘小利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下楼,融入夜色。

而对面饭店的大厅里,最后一盏水晶灯熄灭。

黑暗吞没了李鹿僵硬的笑容,也吞没了这场荒诞婚礼最后的余温。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个站在黑暗中央、不知该往何处去的男人。

他的“面子”有了。

他的“风光”有了。

可他的心,一直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