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红叶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像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我不是废物!!!”
李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积压的痛苦、屈辱、愤怒、瘙痒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他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从地上弹起,衣襟敞开、指缝带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张牙舞爪、不管不顾,朝着几步之外的姬红叶狠狠扑去!
那架势,竟像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这张冷淡的脸撕碎,把那句“废物”从对方喉咙里拽出来。
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出乎所有人意料。
姬红叶显然没料到李鹿在如此境地还敢对自己动手,更没料到他扑来的速度如此之快、势头如此之猛。她瞳孔微缩,下意识想后退或格挡,可身体反应竟慢了半拍——或许是轻敌,或许是对一个“烂泥”般的男人没有防备。那狰狞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像一片恶意的阴影,逼得人胸口发闷。
“红叶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敏捷的身影如风般从侧面切入——
是乔伊。
她似乎一直就在附近观察,藏在视线的边角,像一枚沉默的钉子,直到此刻才真正显形。她没有选择硬挡李鹿的正面冲击——那样太冒险,也太浪费。她的动作精确得近乎冷酷:一手扣住姬红叶的小臂,猛地向后一带;脚下同时微微一绊——并非去绊李鹿,而是改变姬红叶的重心轨迹,让她在最短距离内退出扑击的覆盖范围。
姬红叶被她带得一个趔趄,向后踉跄两步,裙摆擦过石板路的边缘,恰好避开李鹿那失去理智的扑击。
而李鹿,全力一扑却落了空。
他像一支射出去却突然失去靶心的箭,惯性把他整个人狠狠抛向地面。脚下本就虚浮,再加上收势不及——
“噗”的一声闷响,他面朝下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路上,下巴磕在地上,令人牙酸。尘土瞬间灌入口鼻,嘴里一阵钝痛,紧接着是一股浓重的腥甜。他呛咳起来,血沫混着灰土从嘴角溢出,狼狈得像被人按进泥里。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围观者的低语停了半拍,像在等待下一段更刺激的戏。
乔伊将姬红叶护在身后,站得笔直,视线冷得像刀背。她看着地上蜷缩着呛咳、更加狼狈不堪的李鹿,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寒意与审视——像在评估一个失控变量,是否需要被立刻掐灭。
她刚才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展现出与她平日冷静分析形象不符的果决身手,也像是在无声宣告:别把这里当成你能撒野的地方。
姬红叶稳住身形,先是盯着乔伊的背影,眼底掠过一瞬难以言明的愕然——那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意外被人“替”了一步棋。她抿了抿唇,又瞥向地上痛苦蠕动的李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抱着手臂的姿势,似乎不再那么紧绷了。她的目光里有冷、有厌,也有一丝极淡的复杂:像是被救下的恼怒,又像是被护住的默认。
武池则张大了嘴,看看扑空吃土的李鹿,又看看突然出现的乔伊和脸色莫测的姬红叶,眼珠乱转,像在飞快盘算这局面该如何“站队”。他惯会顺风倒,可这风向一时看不清,他便决定继续缩在一边当鹌鹑,嘴里含糊嘀咕:“好家伙……真热闹……真热闹……”
李鹿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嘴里铁锈味混合着尘土味,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身上无处不痒,心里无处不痛。那几支药就在不远处,近得他伸手似乎就能摸到,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整条鸿沟——那鸿沟叫“屈辱”。
他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乔伊冷冽的侧脸,是姬红叶俯视的漠然,是武池躲闪的眼神,还有远处重新聚拢的、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那些窃语像盐,撒进他溃烂的伤口里。
这一刻,他彻底坠入了深渊。
王昭的药近在咫尺,却沾满尘土与施舍的味道;他拼死一搏的反击,成了更可笑的笑话;连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都被乔伊轻易化解,像掐灭一根将尽的火柴。
他像一条被剥光鳞片、扔在闹市任人嘲弄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绝望。想伸手去抓药,却又像被无形的铁链拴住——那链子不是臧本下介,不是武池,也不是姬红叶,而是他自己那点被反复踩碎却仍死死不肯松开的自尊。
阳光彻底照亮了街道,石板路的纹理清晰得刺眼,却照不进他冰冷的眼底。
租界的清晨,就这样以一个小丑的彻底崩溃,拉开了新一天更诡谲莫测的序幕。而这场由药引发的羞辱,注定不会止于此刻——它像一颗沾着尘土的种子,被狠狠摁进每个人心里:有人用它取乐,有人用它试探,有人用它算计,有人用它下注。
而对李鹿而言,那种子将发芽成更深的恨、更危险的疯狂——以及,下一次更彻底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