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上去像是威胁,伊珝却不以为意。
至于“等着”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直到楚钊铭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将他的意图表达得淋漓尽致。伊珝喜笑颜开,毫不扭捏地扑上了他的背,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其实她不上楼,不是因为她走不动路,而是单纯地想要和楚钊铭多待一会儿,但这可不必说出来。
伊珝窃喜着。
楚钊铭背着伊珝,不费力地站起了身,身上这些重量于他绰绰有余。
一贴上他的背,伊珝就闻到了楚钊铭身上的香,那种让人晕晕的、微微醉人的味道,她不自觉在他颈间蹭了蹭,轻嗅着他的头发和脖子,试图揪出香味的来源。
“伊小五!”楚钊铭低呵一声。
没被他吓到,伊珝反而下着结论:“钊钊,你有体香。”
他怪好闻的。
感受到伊珝忽浅忽重的气息,楚钊铭只觉半边身子都已麻木。
“再闻给你扔下去。”
“小气鬼。”伊珝假装哭泣,在楚钊铭肩上抹着眼泪。
能被骗到就有鬼了,楚钊铭评价道:“笨小孩。”
“不准骂我。”
楚钊铭稳稳踏上阶梯,脚步声在楼道里敲出规律的节奏,边往上走边接话:“那加个前缀,该叫你‘有梦想的笨小孩’。”
“笨?我到底哪儿笨了?人家都说我很有天分的。”伊珝有些不服气,手指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再怎么说,她的运动能力和语言天赋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他脚步不停,只回她了一句:“你的努力胜过了你的天分。”
短短一句,伊珝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你没有辜负你的天分”。
之后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缠。直到房间门口,楚钊铭微微俯身,伊珝才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
“努力胜过天分”,他是懂她的,这是伊珝听过最好的夸赞。
所谓的“笨小孩”背后,是他看见了她的执着,他想告诉她,这种笨笨的前进方式,是值得被肯定的。
她是个明明家世好、学习好、性格好,样样都好,本可以选一条更轻松的路,却一头扎进竞技体育这片苦海,任由旁人评头论足的笨小孩。
这份“笨”,楚钊铭懂。同为运动员,这些日子她受的委屈、练球的苦,他不用问也能猜到,所以更惜她这份坚持。
伊珝扶着门框迟迟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头纹路。好半晌,她才说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打球,好多好多人托举着我,舟舟、凌姐姐、子青姨、晚玟姐......还有爸妈、周妈和你们,我不想当一个坐享其成的人。”
当一个个人名在伊珝脑中浮现,从最初的舟梦球馆到国家队,她才惊觉,原来时间已过了那么久。
“嗯,我知道。”楚钊铭垂眸看着她,浓眉下的目光软得像化了的雪,没有离开,等着她说下句话。
是该告别去睡觉来着,伊珝心里却还有个念头没落地,她抿唇,“明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吗?”
“你想我在?”
“想。”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那我就在。”
相处那么多年,楚钊铭自是知道伊珝从小害怕分离,所以他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偷偷走。
“那晚安。”伊珝往后退了半步,酒窝在笑里浅浅藏着。
“晚安。”
看着她带上门,直到门缝里的光彻底暗下去,楚钊铭才转身走向另一间房。
北坞的夜,也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