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海洋,一望无垠。
刘继祖乘海船南下,沿途最大的感受,就是商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近海地区。
以往去广州,需要跋山涉水,甚至那里原本就是流放官员的区域。
如今却只需五天左右,顺风而下时候,甚至只需要三天就能到。
当今陛下做代王时候,曲端组建了水师,强夺密州造船场,商队由此开海。
至今也不过两三年。
广州一带,已经愈加繁华,每年的税收翻倍增长,来自南洋的贸易贡献了巨大的财计。
做过商人的他,当真是感慨万千。
陛下虽然年轻,却是惯会创造奇迹,必然是天命所归。
当初自己被梁师成所用,困在太原,实在是祖上显灵。
很多幕僚都认同一件事,李唐臣虽然是太原系官员的领袖,但他更多是精神领袖。
李唐臣是太原府学教授,门生弟子遍布天下,但论能力是不如刘的。
刘继祖是铁了心,要跟着当今圣上干出一番扬名青史的事业来。因为他曾经是个梁师成做买卖的,见多了钱财,深知那玩意到了一定地步,完全就是帐本上的数字。
梁师成、王黼、朱勔等人,哪个不是富可敌国,敛取无数钱财,到头来得到什么好了。
反倒是蔡京、贪得比谁都多,人家有真本事就能免于一死。
而且还得捐出田产,换取一次机会。
船舱内,有下属摆了棋盘,笑着邀请他来对弈一局。
刘继祖摆了摆手,走到桌案前,开始翻阅此番南下的广券案的细节。
他仔细回想着当日在宫中陛下的神情,心中判定陛下不想重判,但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姑息。
趁此机会,宣扬景券的好处,提高百姓对景券的信任,应该才是陛下最想看到的。
也是最有利于朝政的。
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了思路,而且广州商人自行组建商会一事,也得妥善处置。
——
广州城中,人心惶惶。
衙门没收了所有广券,但是并未拘禁商人。
很多人开始打听,但是使了不少银子,也没有一个官员敢说话。
朝廷的钦差即将到来。
此时人们不禁都想起明州海商被曲端给一锅端的事。
就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刘继祖的船靠岸了。
广州港口处,城中大小官员皆来迎接。
通判广州军州事韦达,广南东路转运使陈浮,广州兵马钤辖赵伯喻,广州府学教授王蕡站在最前面。
船只靠岸之后,灵武军一队侍卫率先下船,在两侧列队,簇拥着刘继祖等人下船。
刘继祖看了一眼天空,对迎接的官员笑道:“本官金陵所穿衣着,已经略显炎热,足见这广州人心鼎沸。”
官员们原本紧张的神情,为之一怔,刘继祖说道:“好事,好事啊!”
虽然还不敢确定,但是已经有人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广州商会,选出来的会长,名叫周连夫,此时最是忐忑。
他是没有资格去港口迎接的,只能在府上等候。
周连夫扶着一根拐棍,在自己的客堂里,一句话也不说。
有个七八岁的孩子,飞快地跑了进来,嘴里大喊:“阿翁,朝廷的钦差到了!”
周连夫睁开了眼睛,当初选他当会长,说是同进同退,如今却一个上门的都没有。
这让他多少有些怨气。
但此时也顾不上了,他站起身来,问道:“先去的哪里?”
“去集贤楼了。”
周连夫微微挑眉,去集贤楼吃酒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仆人带着几个衙役走了进来。
“大郎,这些差爷说是钦差点名,要大郎前往。”
“我知道了。”周连夫不敢怠慢,跟着他们出来,没有见到囚车,只有一辆马车。
他也不敢多问,没一会儿,来到集贤楼,周围全是甲士,明晃晃的甲胄兵刃,清一色的金陵禁军装扮。
周连夫低着头,来到酒楼上,耳听得里面言笑晏晏。
有人领着他上去,上首位置上,一中年人问道:“这位就是周掌柜?”
“不敢不敢。”
“本官是户部尚书,原也做过两浙路转运使。”
“刘使相大名,草民如雷贯耳,早就钦慕不已!”
刘继祖笑道:“不必客气,既然你知道本官,那应该清楚,本官以前也是商人。”
只此一句话,拉近了他和在场很多商户的关系,周连夫也是刚刚发现,集贤楼二楼的雅间内,还站着不少商户。
商人做到了户部尚书,古往今来也很罕见,足见本朝开国的这位圣上,他本身并不歧视商户。
“都是走过商的,本官也知道携带财帛用来交易,多有不便。不过那广券,是不能再发了,此事你们须得给朝廷一个交代。”
周连夫一直低着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没成想刘继祖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就罚银一千吧。”
扑通一声,周连夫跪在地上,就要谢恩。
他等于是在生死线上逛了一圈,吓得浑身冷汗,如同淋雨。
刘继祖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扶了起来。
“朝廷为何不广发景券,就是要做到一券一银,永远可以兑换!”
“当今陛下,不是前朝的那些言而无信的皇帝,决计不乱发景券。此券以‘景皇’命名,便是沾上了陛下的声誉,重于五岳,相信诸位也是认可的,不然也不会将景券购买一空。”
刘继祖走到众人中间,说道:“本官启程之时,陛下亲口许诺,一个月内增发大额宝券,数目也会翻倍。而且从下个月开始,于大景各州府皆可兑换!”
周连夫此时,激动的已经老泪纵横,他双手举过头顶,高呼道:“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刘继祖在心底叹了口气,安抚住人心之后,这样的处置,估计会让景券的信誉再次上升。
不知道陛下所言,一个月内就有大量白银流入是否属实。
自己接下来,就要真正收拾这次广券的烂摊子了。
要把它一张张地收回来,然后集中销毁,并且着手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