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冯墨在他出生时就是他的御用医师了,可随着时间流逝,他越来越觉得冯墨不像是林执派来的。
她大可以公事公办地做好治疗的工作,什么也不关注什么也不多问,可冯墨对他的关心显然超过了医患关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太久,久到林在水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问询。
头痛暂时被麻药压制,他的精神太强,暂且脱离身体处于活跃状态,这让他刚刚混沌的思路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之所以默许对方越界,大概是那双眼睛太像一个人了。
即使,不论是形状和颜色都毫不相干,可里面透出的情绪,和死在他十二岁那年的母后,别无二致。
他恨透了那个女人,却又止不住地想念她。
*
“你要走了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林在水回过神来,擡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医院,皱了皱眉。
又是这个梦,又是这个孩子。
他低头,发现除了那双特殊的眼睛,自己能隐约看清对方五官的轮廓了。
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没等他想出到底在哪里见过,那孩子又开始使劲摇他的手:“你不会傻了吧?”
梦里的他一把推开那孩子,皱眉道:“我认识你吗?”
那孩子没料到会被推,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良久,孩子爬起来,举起拳头砸他的胸口。
“大骗子!你不记得我了!你说要带我出去的!没人敢欺负我!和我说好了的!你都忘了吗?”
奇怪的是,那孩子砸得一点也不疼,林在水的头反倒疼得要死。
他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不断地频闪过一些混乱无序的片段:他躺在手术台上,一大群医生围着他,灯光交错,仪器乱响……
他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无助地对着那孩子解释道:“我好像,做了个手术,我不记得了……”
手腕上的手环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那孩子浑身一僵,过来抱住他:“你坚持住,马上有医生来,我先躲起来了——”
下一瞬,林在水忽然觉得头不疼了,正打算擡头去找什么,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医院门口。
远处是皇家奢华的星舰,两侧仪仗队站得笔直,有个人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向星舰走去,林在水仰头勉强看清了对方硬朗的下巴。
是林执。
他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医院,感觉自己脑袋空空,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他像是有所察觉,看向医院的大楼。
四号楼天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托腮看着皇家出行震撼的一幕,雪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漂亮的眼里溢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见林在水看过来,他张开口,像是在喊什么。
“我、会、来、找、你。”
林在水一字一字地分辨出来,那孩子擦了擦泪水,朝他挥了挥手,消失在楼顶。
*
林在水睁开眼,推开治疗舱的舱门,发现星舰把他们送到了医院,身边没有其他人,林在水猜想应该是又给他分配了单人病房。
他被那个梦搞得有些恍惚,加上脑子里的信息太多,坐在治疗舱里止不住地发呆。
窗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擡起头,看见边知醉拽开窗户跳了进来。
他们所处的这颗星球周围有两颗恒星,刚刚结束围绕一号恒星运转的星球,很快被另一颗星球捕获,重新进入第二条星轨。
因此,在林在水的角度来看,那轮圆日刚刚坠落,第二轮圆日又从另一端冉冉升起。
边知醉侧身关上窗,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林在水走来。夕阳与朝霞交相辉映的奇景里,他发尾的光由金色逐渐变为火红,就连那双银色的眸子里也洒落了金红的光辉。
他和林在水对视一刹,微微扬起下巴,像是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吸引人,笑得越发灿烂起来:“殿下,你好久不来,我就来找你啦。”
现实与梦境交叠,林在水凭借着记忆里模糊的轮廓,对上了边知醉的五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边知醉了。
作者有话说:
声明:文中提到的双星系统捕获行星为作者虚构,作者上完大一就没学过物理了,凭借着可怜的天文学物理学知识构造了这个场景,也没法给我脑子里的玩意儿抠出来给大家看,大家看一乐呵就好,别较真建模深究啊啊啊(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