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闭塞的空间里,那人隐没在黑暗里,林在水只能看见一块罩得严丝合缝的面具。
金属映着窗外的星光,边缘反射着粼粼的光泽,林在水立即认出来了,是拳赛的面具。
他对上面具中央那一双幽邃的空洞时,忽然有种被一错不错地注视的感觉。
林在水意识到对方是可以看清自己的。
原来从进门开始,他的动作和身形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他以猎物的身份企图成为狩猎者,结果发现对方才是狩猎者。
夜间可视……这样的基因还有人刻意去修饰吗?还是面具背后有什么特殊的材料?
不对……既然金属面具可以带进来,对方想带枪支岂不是轻而易举?或者说,这个人就是军校生呢?
军校生里,哪家的单兵有这种实力?
林在水努力维持镇定,和对方僵持良久。
他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
时间一旦长了,两人呼吸逐渐加深,之间流动的气息交融,热气开始升腾,联系到对方在拳赛采访时直白的言语,林在水心底产生了微妙的不自在。
太近了……
他手腕生疼,借着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立柜,忍耐着肩膀两侧的擦疼,飞速旋身,想要趁着自己没有脱力挣脱束缚。
这一挣扎,旁边的立柜立刻被带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那人微微愣神,林在水抓住机会,两手终于得到解放,顾不上放松手腕,他马上擡起脚踹向对方胸膛。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倒退着踉跄一步,就要向着已经平铺在地面上的立柜跌坐下去。
林在水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借着局势反转,反握匕首迅速逼近,一手按住对方,拼命下压。
指腹传来的触感让林在水心里一惊,对方锁骨窝有着精巧的波澜起伏,摸着骨骼的精细程度,似乎不过是个少年。
指挥的习惯又开始让他下意识地分析起来,但局势瞬息万变,他来不及想太多,指掌下纤薄有力的肌肉已经复苏发力。对方显然有着绝佳的平衡掌控力,没有彻底瘫倒在立柜上任人宰割,而是稳稳地坐在了上方。
他伸出一条手臂拦住林在水再次扎下的匕首,林在水见状打算收回下按的手,那人直接将手覆盖在手背上。
林在水左手手心手背都是对方的体温,匕首挽了个刀花打算横刺突破防御,那人突然开口了:
“殿下……咳咳咳。”他咳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没有佩戴变声器,只是压低声线,声音透着一股虚弱感。
林在水惊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把这几天见过的人和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居然没有一个能和对方对的上号。
如果不是对方藏得太深,就是他记忆出现了错乱,亦或是,在梦里听过这个声音。
“帮帮我……”他抓紧林在水的手,另一只手努力捕捉林在水的手腕,几下晃过去就成功捉住了。
“你是谁?”林在水咬牙挣扎,一个虚弱到这种地步的人,竟然还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他?
这也太过荒谬,如果对方真如自己的猜测,是应届军校生,明天也要参加机甲联赛,第一军校夺冠的概率恐怕要重新估算。
“暂时不能说。”他声音发苦,扯着林在水的手腕,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腰腹:“殿下,划下去,帮帮我……”
冰凉的匕首触及皮肤带起轻微的摩擦声,对方指尖颤抖,捉住林在水的手有些凉,但还是极力将匕首向着自己的方向按去。
“为什么?”他所作所为太过匪夷所思,林在水反而不敢再刺,手准备向后退缩。
“拿出芯片,时间来不及了……”那人再次回拽,匕首刺破了皮肉,滚烫的血溅出来,屋内血腥的味道逸散开。
“呃——”那人全身颤抖。
这一下扎得不轻,他却没有停下,只是手上的力道越发紧了些,匕首开始缓慢横向剖开了一道血口。
林在水心惊胆战,对方还是过于瘦了些,多亏腰腹处有纤薄的腹肌缓冲,这才没有直接扎到腹腔,不然肠子都欲盐未舞能直接滚出来。
汗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那人揪住林在水的左手,哆哆嗦嗦地凑到脸侧,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掌心。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过于荒诞了些,林在水有些发懵,竟然没有扯开。
若不是隔着一层金属面具,触感太差,林在水真会觉得有一条毛茸茸在讨安慰。
借着星光,林在水看见那条不大不小的血口,流的血太多,完全找不到芯片在哪里。那人却像是做了无数次这种事,干净利落地拿匕首尖探入。
金属碰撞到矽芯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林在水随着他的手,也像是经常划人肚皮的恶徒,连挖带扯,把芯片取了出来。
匕首挑起小巧的芯片,四周太黑又沾着血迹,林在水即便熟知各家芯片的生产类型,也没能看出它的效用。
那人松了口气,竟然放心地松开握住匕首的手,把芯片揣进了口袋。
林在水握着匕首一脸茫然。
对方到底是太信任觉得他不会动手,还是仗着绝对的实力不担心他能杀人?
“殿下谢谢你……耽误太久,差点死了……”那人可没打算放过林在水的左手,亲昵地蹭了蹭,手心开始回暖,林在水被骤然改变的温度灼了一下。
他单手扯开衣服的一角,随便缠了缠腰间的伤口,缓过来后,声音带着一股沙哑慵懒的劲儿,听上去心情很好:“殿下果然很好,最喜欢殿下了……”
“你……”林在水憋了半天,一句“有病”在嘴边到底没骂出去:“是军校生吗?”
“是啊。”那人利落承认:“平时喜欢打打拳赛,殿下想必看了视频,我帅不帅?”
林在水沉默。
他哈哈笑起来,扯到腰间伤口龇牙咧嘴:“殿下,明天再见吧,不要猜我是谁,反正你猜不到~”
仿佛刚刚划开血口冷汗如雨的不是他,那人行动如常地半蹲下,把林在水的手放在面具正中央,低头轻轻地用嘴唇的位置碰了碰。
毫无温度甚至有些冰凉的面具贴在林在水的手背,却如同真正的嘴唇相贴。
他动作优雅又珍视,像是经过无数次练习,近乎完美地完成了这个绅士吻手礼,然后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掠到窗边,一跃而下。
林在水匕首都忘了丢,跟着到了窗边往下看。
他的宿舍位于最顶层,虽然达不到称为高楼大厦的程度,但也足足有三十一层。
现阶段基因修饰已经完全成熟,人类的身体素质提升,但远远没有到达飞跃的地步,那人就算如何出类拔萃,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也是自寻死路……
等等。
林在水看着对方飞速下坠的身影,在高空用力一蹬,借助着杰出的核心力量,瞬间扒住了二十五层的窗沿。
他缓冲了一下,然后再次向下跃去。
窗边呼啸的风刮得人脸疼,明明刚刚还在刀剑相向不死不休,满屋的血味还在提醒着林在水,对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林在水就像着了迷发了疯,目光死死黏着那道动作敏捷的身影不肯动弹,直到看见他轻松落地,一眨眼没了踪影,林在水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