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小夫妻
昨晚祝云意说要和她假扮夫妻时,沈嘉禾起初也是拒绝的,但后来想了想,比起她和徐成安两个常年混在军营的“大男人”上路探亲,似乎她和祝云意假扮夫妻,再带上一个护院更能令人信服。
东烟皱眉道:“且等等。”先不说沈将军扮小娘子行不行,对于他不需要跟着去漳州这件事东烟万分震惊,“我不需要扮演谁吗?护院带一个怎么行?一带带一双啊,图个吉利是不是?”
徐成安:“……”鬼他娘的带一双图个吉利!
陆敬祯直白拒绝:“人太多显眼,你还得帮忙看着府尹官邸那两个人。”
东烟:“……”但根本没有什么人需要他看着啊!
东烟还是不甘心:“我还得保护公子安危……”
“将军亲自护着,你不放心?”徐成安挑眉。
东烟:“……”沈将军就更不放心了!这在营地他都不管不顾把人带军帐中睡,谁他娘知道一出关他会对公子做什么!
“那要不然让徐兄留下,我身上兵味不浓,我全是江湖气息,我跟将军和公子去漳州。”东烟继续游说。
徐成安呵呵:“你知道将军为何带我不带你吗?”
东烟冷笑:“这我怎么会不知道,不就因为你是家生子,我是买来的?”
徐成安:“……”
陆敬祯按了按额角:“将军秘密去漳州之事不能外传,你找云道长要张将军的面具,偶尔带上去营地晃一圈。”
东烟瞪大眼睛:“比起我,徐兄扮沈将军不是会更像?毕竟他俩相处年岁长啊公子,还是我同你们去漳州。”
徐成安憋着笑,严冬必然是不能带的,毕竟他不知道将军身份,他们三个人行事也确实更方便些。
“这事就这么定了。”沈嘉禾强势拍板,没再给东烟游说机会。
此事没让太多人知晓,沈嘉禾只把几个副将叫来知会一声。
快则七八日,最慢十日也能回。
几位副将见将军要带陆首辅一起去,破天荒地没有疑议。
后来沈嘉禾去军帐交代些事,东烟帮着陆敬祯收拾东西。
东烟很不放心:“不然我暗中跟着公子?不说别的,就说谢御史那事,要不是我跟着,公子就着了他的道了!”
谢莘那事的确出乎陆敬祯的意料,但同样的事,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陆敬祯小心将婚书收好,擡眸看他:“那谁来假扮沈将军?”
“我让我师弟来啊。”东烟越说越起劲,“我师弟身高看着也和沈将军差不多,就算稍微差点,让他将鞋底垫一垫就行了,我比将军也高太多了。”
陆敬祯轻哼:“少出歪主意,你假扮将军时可以骑马出行,尽量别落地就行了。云道长得留在那帮我看着窈娘,窈娘留在府尹官邸才能让所有的事正常进行。”
季华章和金吾卫看辛衣舒是陆首辅秘密带着的夫人,而郡主和徐成安看她是被祝云意绑架的陆敬祯,辛衣舒还得监视府尹官邸那边,她和云深处都挪动不得。
东烟又道:“我不在,谁给公子护法?”
“我会看着办的。”陆敬祯拎了包袱往外走,“不必跟了。”
“公子!”东烟拽住他的衣袖,知他心意已决,他只好咬牙道,“公子当心。”
陆敬祯拍拍他的手:“知道了,务必别让谢莘知晓将军不在。”
东烟点头:“是。”
陆敬祯一路穿过营地朝外走去,现下不是操练时间,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着休息,也没人在意陆敬祯,倒是都在兴奋地谈论:
“难怪陆首辅这次来这么收敛,谁被拿了那种把柄都得乖乖听话。”
“到底什么把柄啊?”
“整个营地都传开了,陆首辅他、不、行!”
陆敬祯:“……”
“你们说,要不然他为什么把夫人留在乡下那么多年?”
“听说他府上也没有姬妾,通房丫头也没有!这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宅邸?!”
“这必然有问题,瞧瞧我们将军,走哪儿不得带着青梧姑娘啊,哈哈哈——”
“陆首辅这么多年也没子嗣就能佐证了!”
“此番他若敢抢军功,将军就让全大周都知道他这点破事,他当然得怕啊!”
“我说呢,这位首辅大人在朝会上参骂我们将军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来了营地龟缩在将军帐中不敢出来见人?原来他怕是看见我们会自卑啊!”
“下回等他出来,咱们就一起当着他的面解手,叫他自卑而死!”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陆敬祯:“…………”
整个豫北军营无人抗议他的到来时,陆敬祯还以为是沈将军强大的威慑和公信力。
他没想到郡主也这么能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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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扮成寻常夫妻探亲,马车也特意让人换成了最普通的。
沈嘉禾和徐成安出营地就看见那辆马车安静停在营地门口,她径直跳上马车。
祝云意果然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在马车上等她,就是此刻看他脸色不大好。
“怎么了?”沈嘉禾很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
陆敬祯忍不住道:“你没告诉我你同将士们说我…t…陆首辅是被你抓住了那种把柄。”
沈嘉禾怔忡过后才想起来,便笑道:“同你说什么,说的又不是你。”
陆敬祯:“……”
“但你这……造谣这个不太好吧?”他干咳了两声,“我是怕他下回又骂你。”
沈嘉禾挑眉:“成亲多年和夫人分隔两地、府上没姬妾、不逛青楼,还没子嗣,你就说吧,像不像那么回事?其实我觉得我也不完全是造谣,说不定就是真的。”
陆敬祯:“…………”我替郡主守身如玉也不行??
“我也觉得是真的。”在外头赶路的徐成安还特意回头,用马鞭挑起车帘冲里头看了眼,他随即就笑了,“祝云意,你这张脸……我越看越像陆狗不能人道了,出关了就换回来吧,虽然你自己的脸没那么英俊,但我看着更习惯些。”
陆敬祯想骂人。
沈嘉禾道:“现下云道长不在,这脸先用着。”她还是担心扎针太多有损身体,再者,她也不想轻易把祝云意暴露在人前。
陆敬祯倒是带着祝云意的面具,就是怕郡主也有此要求,此刻听她自然道来,陆敬祯心口轻暖,积了半天的气也消了大概。
郡主待祝云意是万般好。
“怎么又盯着我看?”这人每次看她都是眼波含笑,目光更是温柔得能将人化开,沈嘉禾心绪微动,却见面前书生忽而别开脸。
嗯?
“干嘛不看了?”她忍不住凑过去。
陆敬祯轻掀窗帘往外看了看:“怕郡主不喜欢我用这张脸盯着你看。”
沈嘉禾略怔了怔,她的确不喜欢这张同陆狗一模一样的脸,但方才,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陆敬祯的脸,她单是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祝云意的眼睛深邃如渊,又灿若星辰,他笑起来的时候,能温暖沈嘉禾一整颗心。
她实在太喜欢了。
她凑过去,卸下浑身力道,斜倚靠在了那书生身上,叹了口气:“外头风景比我好看啊。”
“不是。”陆敬祯回眸垂下眼睑,“自然是郡主好看。”
沈嘉禾仰起脸望着他笑:“你怎么还叫我郡主?”
陆敬祯微噎。
外头徐成安的话传入:“两个大男人,别叫些奇奇怪怪的称呼。”
沈嘉禾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男装,抿了下唇:“说的也是,那便等出关我换了衣裳再改口。”
陆敬祯失笑。
出了城又沿着官道走了十里路,前面有个歇脚的亭子。
徐成安将马车停下,让沈嘉禾在里头换衣裳,自己带着那书生去亭子那边。
亭子里坐着三五人,都带着行李,看来全是赶路的。
这会儿日头还不十分大,风里还有些许清凉,大家伙在亭子里喝茶歇脚。
陆敬祯过去就同他们攀谈起来,众人看他一个儒雅文人,也对他十分客气。
这中间有往来商人,也有走亲戚的百姓。
“我姐姐嫁到泰州后,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她了,这不是她生了孩子,爹娘记挂,让我定要去看看她。”
“谁家在外没个亲戚?虽说辽国那边没禁止亲戚间走动,但各种关卡搜查,想见亲人都不容易。”
“打仗时我带着全家在外做生意,爹娘留在永州老家,我娘病逝我都没见上她最后一面,哎。”
“要是还能回到从前就好了。”
“你们说漳州城还能要回来吗?”
“会的。”
众人扭头,见那书生眉眼坚定,他冲众人笑笑,“沈将军会收复失地,让大家的亲人得以归家。”
“要是那样就好了。”
“我们也都相信沈将军的!”
“要等多久啊?”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
“夫君。”清凉微风里,传来女子轻柔声音。
陆敬祯倏然擡眸看去,斑驳树影将女子身线拉长,她着一袭鹅黄轻衫迎风而立,不见矫揉姿态,平添了几分飒爽恣意,叫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这位便是夫人吧?”
“郎君好福气啊。”
“是啊,好生般配!”
徐成安见他傻愣着没动,只好上前提醒:“小姐催呢。”
陆敬祯没听到徐成安的话,他懵了一瞬,光看着郡主冲自己笑,手上一轻,没握住的水壶差点就落了地。
徐成安眼疾手快接住,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水都得省着点喝,这都差点让他洒了!
“出息!”他瞪他一眼。
将军着女装自然是好看,他也就看了那么三四五六眼,这祝云意的目光怎么就跟长将军身上了似的,还一眼望不到头了呢?
“走吧,姑爷!”他干脆一把将人拉了走。
身后众人恍然:
“这是入赘的呀?”
“瞧瞧那位小娘子的穿着气度,这种人家最喜欢招穷书生入赘了。”
“我们镇上的张员外也是这样给女儿招婿的,就待那书生高中呢!”
“有理有理。”
……
待徐成安拉着人走近,沈嘉禾忍不住蹙眉:“成安,你叫他什么?”
“您不是都听见了吗?”徐成安挑眉轻笑,“我是小姐家奴,自然得叫他姑爷不是?”
陆敬祯还有些失神。
“愣什么呢,姑爷,赶路吧。”徐成安将人往前一推。
“当心。”沈嘉禾忙扶住他,“先上马车。”
陆敬祯终于回神,看着要扶他上马车的沈嘉禾,他忙往后退了半步,眼眸微垂:“该、该是我扶娘子上车。”
徐成安轻嗤了声:“哟,还知道你是个大男人呢。”
沈嘉禾瞪他一眼,回眸便笑:“无事,你先上车。”
“娘子先上。”陆敬祯轻握住她的手腕,凝神一笑。
徐成安又道:“哎呀,我们小姐以前上马车从来不踩马扎的。”
沈嘉禾:“……你不说话能死?”
但她现在是个小娘子啊,沈嘉禾便心安理得由夫君扶着,小心翼翼踩着马扎弯腰上了马车,连步子都没怎么跨大。
徐成安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他扬手挥了挥马鞭,喝了声“驾”。
车轮轱辘滚动。
车内,陆敬祯握着沈嘉禾的手没松开,目光淌过女子娇容,她不擅贴妆,大约也从未学过,只是简单抹了些口脂便已见女儿娇态,和初见她时的清华高贵一样,让陆敬祯一时移不开眼。
“这就看傻了?”沈嘉禾心里有些得意,却还是若无其事道,“我这就随便换了身衣裳罢了,你是没瞧见阿音好好打扮的时候,那才是美得连我看了都羡慕不已。”
易璃音从小就生得极美,盛装打扮后更是美得犹如天女下凡,连沈嘉禾看了都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珠宝都送到她面前以博美人一笑。
面前书生眼底沉一抹秋色温情,他轻笑:“在我眼里,你便是最好看的。”
沈嘉禾的心脏“咚咚”猛跳两下,她情不自禁俯身用力抱住他:“祝云意……”脸颊轻贴,她与他咬耳朵,“你若不是这张脸,我真想吻你。”
陆敬祯顿时犹如胸口遭大锤:“……”
外头徐成安挖了挖耳朵,习武之人听力太好有时候也是个烦恼。他握着刀鞘轻拍着马臀道:“小姐莫忘了,我们姑爷如今姓杨了,他是漳州泥瓦匠杨定的弟弟杨宁,成德三十五年南下求学,奈何学识不行,连个举人都没考上,最后只能凭这脸好看当了我们沈府的上门女婿。”
陆敬祯:“……”徐成安这张嘴是真的欠抽。
杨宁南下求学,又遇战事无法与家人团聚失散,这些年在外已经娶妻是他们一早就定好的身份,但谁来告诉他,杨宁怎么就转身变成入赘的了??
沈嘉禾倒是接受良好,扭头道:“成安,对你家姑爷尊重点!”
徐成安笑起来:“好的,小姐。”
陆敬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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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因为赶得及,有时需得在外过夜,陆敬祯一路都没什么时间修复经脉,倒是药沈嘉禾每日都嘱咐徐成安给他熬着。
这样马不停蹄,第四天天刚亮,马车就抵达了漳州城外。
此时,城外不少要入城的百姓正在排队。
徐成安将马车停靠在一边,下车打听了一圈,回来便说漳州城没什么异常,同如今大周内所有普通城池并无不同,除了城内多了不少契丹人,还有辽军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