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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镜面告白(二合一)
故事要追溯回三十三年前。从那份扭曲之爱的源头开始,娓娓道来……
——星际412年,春。
这是不平凡的一年。
第三次星际大战刚刚拉开帷幕,漫长的休整期孕育出了一位新的虫母,年轻、聪慧,野心勃勃,它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入侵。诸多偏远星系遭到袭击,虽然军方努力反击,但仍有不少星球连人带土被吃了个精光,生灵涂炭。
虫母的举动相当激进,用自己无数孩子的生命换来了口粮,一边不断进攻,一边拼命生育。虫族的数量就这样在虫母的疯狂拉扯下维持住平衡。
那一次史无前例的半自杀式虫族入侵,给帝国带来了难以忘记的恐慌。
【几十万怪物踏平了一个星球!我亲眼看到一个士兵被咬断脑袋……后来士兵们放弃了那颗星球,因为没几个活人了。】
【虫族无穷无尽,虫母不停繁殖,我们人类的孩子却需要时间长大。我们怎么打?!】
【我什么都不想管,拜托了!】
帝国掀起了“颓废热潮”。
军队惊人的牺牲率让大家惶恐,久久得不到振奋的人群消极抗战,越来越多的家庭躲去远离虫族的小星球,只求保命。有太多无能为力的普通人,他们选择逃避,等待死亡。
宇宙像一潭死水。
——但也有勇往直前的人。
“伙计们,帝国需要一针强心剂!你们明白吗?一个漂亮的胜仗!”
某颗星球的驻扎营地外,一个男人猛拍大腿,高声说道。他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火堆,上面放着口大锅炖煮野草野兽,这样既节省了营养液,又塑造了氛围感。
四周环坐着许多像他一样激情澎湃的军人,他们放下汤碗,一同振臂高呼:“没错,漂亮的胜仗!”
“托姆,你要做杀虫最多的家伙吗?”有人故意朝男人喊,“那可真是抱歉啦,这个风光我非拿下不可!”
“你?吁——”
人们发出善意的嘲笑。
“托姆可比你厉害多了。”
托姆得意地举起自己的光剑,说:“这强心剂,我当然得亲手注射!你们就等着瞧吧,我早晚会晋升到上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不禁柔和下来,摸了摸鼻子说:“再说,我的姐姐马上就要结婚,我还要回去喝喜酒呢……顺便,给我姐夫一个下马威!”
呵,得让那个幸运的臭男人知道,他姐背后有人!给他小心着点!
其他人:……这个姐控笨蛋。
他们受不了,揶揄地捂嘴偷笑起来,但这群人笑了一会儿,又想起某个存在,纷纷扭头看向一个始终不语的青年。
“嘿,威尔逊,你打算怎样?”
“这还是你第一次在前线作战呢。”
被称作“威尔逊”的年轻人外表看起来很稚嫩。听到提问,他便羞涩地抿了抿唇,说:“我吗?”
“其实我觉得……我可以比托姆杀得更多。”
年轻人露骨的欲望令人无奈,同时又令人欢喜。他们叫着“好样的”,使劲拍动威尔逊的肩背,差点把他打得呛口水。威尔逊无奈得很,耳朵通红。
围绕着篝火,夜色渐深,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士兵们一同唱起军歌来。
【哦,英勇的帝国士兵。
紫罗兰孕育的花籽,在凛冽宇宙中傲然。
星辰也能照耀云海,无畏的万万颗星子。
我们不怕血流,也不怕虫族的啃咬。
只要守卫那朵紫罗兰,美丽的紫罗兰。】
【鲜血是我的涂鸦,地面作画板。
伤疤是我的勋章,疼痛是赞扬。
我们是帝国的士兵,勇往直前。】
【嘿!
若某天和平到来,先生!
最美的花,一定有我浇灌。】
歌声澎湃,带着豪情壮志晕染了夜空。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会赢。”
俱乐部灯光昏暗,贝琳达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她淡淡地侧过头,劣质香烟的火光若隐约现。
女人说:“但结局相当惨烈。”
**
“他妈的……医疗!医疗兵在哪!”
“帕克,求你说句话,别睡……”
“我没有弹药了!救救我!”
“艹,为什么这群狗东西还没死光?!”
完全超乎预计的怪物数量,意料之外的进攻时间,让这支驻扎军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们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却无法对抗数以万计的虫族。死亡,只是一个必然的句号。
虫族大肆啃食了当地的难民,包括大部分士兵,树木被连根挖净,泉水干涸。最终连防卫也没有意义,只能撤离。
夜晚,幸存的两个士兵乘坐着星舰逃离,他们要活着把消息带出去。
托姆正在剧烈咳嗽,他吸入了过量烟尘。断了一只手臂,但没死就是奇迹,真是离谱。
他再次试图联络总部,然而信号断断续续,让他忍不住怒敲桌子痛骂。无用功后,他艰难地转过身:“喂,威尔逊,还活着吧?”
青年颤抖地坐在墙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撑住啊小鬼,已经没有多余的药物了,我们得他妈活着。”托姆咬牙说完,继续用独臂操纵星舰,“你要是能动,就来帮我开船!”
闻言,威尔逊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托姆让出操作舱。
他忍耐着剧痛,理智吩咐:“最近的星球是P09,我们就去那儿,那边还有军队。”
男人浑身都散发出强烈的恨意,他面目狰狞地低语:“等治好伤,再上战场……我们去给其他人报仇!杀光那帮死虫子,妈的!”
他发泄完,却察觉到威尔逊僵住,没有跟随指令开船。
托姆很疑惑:“你干什么?”
威尔逊站立着,混乱而沾着汗水的额发遮挡住了眼睛,也藏住所有情绪。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晦涩地开口:“托姆……你还要去打虫族吗?”
托姆觉得他不可理喻。
“你问的什么屁话?”托姆愤愤道,“帕克他们死了,死了!你看见了吗?脑浆都飞出来了,溅到了我的身上!”
“还有那群居民,连婴儿都死了……我们当然要继续战斗,去打虫子!”
“……可是。”威尔逊声音沙哑,“我们去,还是会死。我们不可能打败虫族。”
青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支离破碎。他不停嘀咕着“没有意义”,让托姆毛骨悚然。男人觉得他很不对劲,再也无法忍耐。
“让开!”
托姆怒吼了一声,准备抢回操作舱的控制权,然而他刚冲上去,却骤然被青年打翻在地。断臂处被撞击,托姆痛苦地大叫了一声,却对上青年偏执的眼神。
“……托姆,我们都错了。整个人类,都错了。”
威尔逊说。
“虫族会源源不断地出生,一个月就能长成,而我们人类需要十八年。星际大战已经爆发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但以后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
“我们都做错了!”他崩溃地捂住脸,大声喊叫,“我们只是在延缓死亡,这根本没有意义!我们都会死,被虫族吃掉,而这是宇宙的弱肉强食,这是丛林法则……”
托姆冷冷地说:“你被吓怕了,胆小鬼。”
“不,我不是胆小鬼。”
威尔逊惊悚地拿起操作台上的一个硬物,眼睛瞪大,残酷地扬起手说:“人类不敢面对被淘汰的真相,茍延残喘。”
“哈,我们才是弱者。”
砰的一声巨响,托姆眼前一黑,再没有之后的记忆。
——
贝琳达说:“托姆,那是我的父亲。”
“他被威尔逊装到了星舰附带的小船上,丢出太空。于是父亲流落到流浪星,再也无法离开。”
一个几乎断联的星球,一个断臂的男人。
托姆接受了现实,但他无法认可威尔逊的所作所为,他不甘于此,更为对方的表态而不安。于是这个可怜的男人坚持搜集外来的所有资讯,终于在一年后捕捉到了威尔逊的身影。
那是一张新闻报纸,已经被当做垃圾丢弃,破破烂烂,随着垃圾船到来。新闻的擡头是醒目的一行大字,刺眼无比:
【从兵团到反人类组织——“昨日”终于向世界宣战。】
“昨日”。
他在内容中看到了威尔逊的名字,不可能有错,就是他。于是托姆知道,青年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而报纸中提到被“昨日”摧毁的那个城镇,就住着他的姐姐。
“所以父亲也疯了。”
男人的恨意凝聚成团,却被局限在偏远的流浪星。他走不出去,也不可能离开,像个小丑被世界遗弃,连恨意都无人关心。怒吼,求救,都是无用功。
“……然后他创建了‘今天’。”
“……”
兰斯感受到一股酸涩从心头涌出,他试图说些什么,但无能为力。这栋窄小的楼房忽然变得很空旷,因为曾有一位名叫托姆的士兵停留。
贝琳达也并不在意,继续道:“他是个伟大的人。他开始传播自己的理念,拉拢更多的人,甚至捡许多孩子,拼了命地去支撑无数张嘴。”
食物不够就熬夜找,去打败那些罪犯组织,抢他们的口粮。药物不够就求那些会点医术的人,哪怕跪地也可以,只要能治。
“他就这样坚持下去。”
“而我是其中一个被捡到的孩子,也是唯一长大的孩子。”
女人熄灭了烟,挥挥手散去那些呛人的雾气,用轻松的口吻开始介绍“父爱”。
托姆早就疯了,他的爱也同样扭曲。他喂养贝琳达,却无时无刻不在强调她的“使命”:要去击垮“昨日”,要打败虫族,还士兵们尊严,还帝国尊严。
也许男人也知道贝琳达做不到,可他还能和谁讲呢?
早些年,男人总是坐在窗边,抱着小女孩,平静地说:贝琳达,这世上有一部分人病了,变成蛀虫,但我们要清除蛀虫。
你是我的女儿,我爱你。你会努力的,对吗?
贝琳达的睡前故事是沙场遗事,最熟悉的是父亲的战友,听过最多的话是:“爱人类”、“爱每一个今天”。
“我就这样长大,父亲却操劳过度而累死。”女人目光闪烁,她随手抹去了眼角的水滴。
“你知道吗?很多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泄露出几分疲惫与荒唐,但更多的是悔恨:“我无法完成父亲的梦想。”
贝琳达很崩溃,像曾经的托姆那样,惶恐,又绝望。于是她开始捡孩子,学习父亲的模样,给他们病态却赤诚的爱,寄希望于其他人。她捡了很多个小孩,男孩女孩都有,但没有用,他们同样的平凡,甚至活不下去。
贝琳达几乎要放弃了。
“——然后,柒柒出现在我面前。”
兰斯沉默地盯着她。
良久后,他了然地低声道:“所以你把她当成希望。”
一个在深渊徘徊的囚徒,终于捡到一只懵懂的翼鸟。翼鸟可以冲破深渊的黑暗,飞入蓝天,于是囚徒珍惜地为翼鸟套上脚链,爱怜地抚摸她的羽毛,温柔地说:飞吧,亲爱的,飞吧。
载着厚重的枷锁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