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霖过来了,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刚调到镇上工作的程副镇长。”姚书记带着一帮干部从二楼下来。
陈霖就往姚书记身后一个陌生的男人看过去,其他镇上的干部虽然不熟,但好歹没少去镇上开会,她还是认得人的,所以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哪个是新来的程副镇长。
看着才三十岁出头,相对在场的干部们来说,这位程副镇长算得上年轻了。戴着副半框眼镜,都是一样白衬衫加西装裤的穿着,这位程副镇长就显得质感不同。
等到了近前,面对面打了招呼,陈霖看出程副镇长的衣服料子比其他干部的好,心道一分钱一分货是有道理的,贵一点的衣服料子当然显得质感更好。
对方淡淡地朝她颔首示意,姚书记特意介绍这位程副镇长的用意她大概猜了出来,反正这人和富华村的联系是逃不开了。
陈霖觉得这位程副镇长的眼神里有些嫌弃,等有位干部开玩笑似的问她是不是打算去地里才穿成这样,陈霖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尴尬得脚趾头都在抠鞋了,见没她什么事,就挪到了后面去。
跟在最后的陈光山一脸愁闷,但现在领导在这,他就算是眼神说了十万字,陈霖也没法问一句怎么了。
幸好这些人没打算到处看看,不然陈霖得后悔今天出门穿得太休闲。
等人走了,陈光山才道:“姚书记带人去瑶池村视察,中途在我们这停留看看,来得突然,我就没通知你,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陈光山觉得不太好意思,早知道就和陈霖说一声了,现在她穿得吊儿郎当地过来见领导,肯定在领导那儿留了个不好的印象,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程副镇长。
“我没放心上,本来我就不是过来找领导的,而且我又不是他们单位的工作人员,我在这就是个普通村民。”
看陈光山过意不去,陈霖又劝了几句,然后问到自己最关心的事:“姚书记特意提了程副镇长,不会是有什么安排吧?”
“唉。”陈光山抓了抓头发,“上面对咱们富华村太看重了,想安排个领导在这坐镇。”
果然!
现在这个领导是起什么作用还不好说,陈霖也只能道:“那就先看领导怎么安排吧。”
实际上,村里没跟上面要钱,以后真的出现什么问题,村里人还能自己做主,他们也不算是完全被动。陈霖这么想也就这么劝陈光山想开些了,说不定程副镇长的到来还能帮他们更上一层楼呢。
陈光山看看了前后左右,拉着陈霖到一旁,终于说出了他真正担心的点,“明生的温泉酒店现在还没把证办下来,市里有人在卡着,我打听到了点消息。你知道镇上开那三间娱乐场所的人有背景吧?”
陈霖点点头,看不远处有人走过来,就对陈光山说顺道去地里走走。避开了这边不间断的行人。
“那三间店背后的老板叫程勇,和新来的程副镇长是堂兄弟。之前搞招商,这个程勇的姐夫也报名了,不过他的方案没通过。当时我们也没多想,要不是这证一直办不下来,也没想着去查查看。这一查,就查到了程勇身上了。”
“要是平时小打小闹的生意黄了也就黄了,明生为了办这个温泉酒店,跟银行贷了三百万,酒店都开始动工了,钱都往里面砸了一百万,现在证又办不下来......”
哪怕是现在村里条件好起来了,但三百万对陈光山来说依旧是个天文数字,这要是亏了,现在全部身家都赔进去都不知道够不够,一想到陈明生这几年的辛苦钱都可能打水漂,他的心就安定不下来。
他现在是当局者迷,慌得都找不到头绪了。
陈霖把事情理了一遍,“明生哥去市里问过到底什么原因没办下来吗?”
“问了,今天说缺这个证件,明天说缺那个证明,又说提交的材料不对、不齐全。每次去问都只说一样,连着搞了一个月,现在就说让等着,去问了消息,就说要等审核。”陈光山气得咬牙切齿,“去问了旁边其他几家店,他们的证件早早办下来了,提交的材料比他们还齐全,要说是酒店性质不一样,明生也不是第一次开酒店,难道这次就会少材料?”
虽然没有完全的证据,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就是有人在针对陈明生开的温泉酒店。
陈霖就想到了之前李主任透出来的消息和李想想搭桥牵线介绍她和程勇认识,之前猜测程勇想掺和到村里的温泉项目中还真是没猜错,但她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想做温泉酒店。
呃,也不对,是他姐夫想做温泉酒店?但可能程勇也投了钱。
“和姚书记提过了吗?”
“呃,这倒没有。”陈光山有些犹豫,他自己都说不好能不能找姚书记,这万一还把消息传到程副镇长那里呢?“我也不是不想说,主要是......”
“
我明白您的顾虑。”陈霖却劝他还是去提一提,“现在不只是镇上、还有市里都在等着看咱们村的旅游能搞成什么样,要是成了,不只是富华村,小盘江村委底下十几条村兴许都能自己脱贫了。当初招商过程透明公正,明生哥的资质肯定没有问题,有人拦着,难道他们拦的只是明生哥吗?拦的还有富华村今年的旅游创收、还有镇上、市里扶贫工作的推进......总之,我觉得您可以去和姚书记提一提。”
“明生哥一心都在生意上,他和单位的打交道不多,您去提,于公,是作为村长关心村里旅游开发的进度,于私,也是作为一个普通村民对自家利益的维护。您最好先去和常书记通个气,让他给您出个主意看怎么提比较好。我和您一起去找常书记。”
说找就找,陈霖匆匆找二堂伯和二表哥了解了这几天的情况,然后就叫上陈光山走了。看了看自己今日这身穿搭,决定还是回家一趟,顺便开车出来。
“哎哎,陈霖。”陈光山喊住急冲冲回家的陈霖,“你这娃!”陈光山跑了一小段才追上她,缓了缓气,解释道:“常书记不在村委大队,跟姚书记去瑶池村了。”
“还好打了个电话问,不然咱们得白跑一趟。”
陈霖拍了下脑袋,心说自己怎么就忘了还能打电话,但随后就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您刚刚给我打电话不就成了?还跑啥?”
轮到陈光山拍脑袋了。
从外面回来的陈明生超他们按喇叭,陈霖就跟着去了陈明生家。
他家改了院子格局,空出来一块地来停车,显得院子地方更小了。
才进门,陈明生就扔了个大消息出来,“镇上开网吧的程勇想和我合伙开温泉酒店,要入股百分五十。”
陈霖瞪大了眼睛,“你不会应了吧?”
“没有。”陈明生的脸色不太好,“我要是想找人合伙,干嘛不找你、找明理和万年?没必要找个不熟的外人,还要百分五十。”
“这人,我觉得不好对付。”陈明生按了按额头,哪怕是在自己家,他也谨慎地小声道:“今天他叫我去他开的歌厅聊,他劝我喝酒我没喝,后来我中途去上了个厕所,发现我的水杯好像被动过。”
“但是我也不是很确定。”
“动过?他们想给你下什么下三滥的药不成?”陈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她阿婆前段时间追的古装电视剧,为了陷害男主而给男主下□□......
尴尬地挠挠头,“他们真的有这种药?”
“是什么药?”陈光山揪着心,听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明生无奈地看了眼陈霖,虽然陈霖没说,但几年下来的默契竟然让他一下子就猜到了陈霖的未尽之言,“你有空还是和以前那样多看书少看电视剧吧。”
当初那个在地里干活都只想着抽空看书学习的单纯堂妹多好啊!
不是那种药?陈霖突然灵光一闪,震惊地看向陈明生,“不会是......”□□吧?
陈明生默然,但他不是很确定,“不好说,没有证据的。我想找机会把杯子带出来,又怕被他们发现,不敢轻举妄动。”
“能不能偷偷举报他们?”
“镇上才刚搞了一次大洗牌,他们肯定也防备的,我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不好说。”没证据的事情闹出来那就是得罪人,给自己惹祸上身了。
三人齐齐沉默。
“以前咱们搞药材倒卖、只卖火龙果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事,摊子做大了就被人盯上。明生哥,你最近出去多注意点了。”
“不只是我啊,你也得注意。程勇还说下次来富华村找你聊聊。”
“......他是什么大人物啊,说来找我聊聊就来,我又不是给他打工的。”陈霖站起来叉腰叹气,“做人真是不进则退啊。”
叹完气,还是要把心情平复下来,商量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拒绝了红梅伯母的留饭,陈霖给阿婆打电话说这就回去了,出门才绕到村道上,一辆白色小汽车开了过去,刚好扬她一脸的尘。
走到小卖部,钱金花一个劲地朝她挤眉弄眼,搞得她一头雾水。
从她家里出来的柳枝奶奶笑呵呵地道:“你家里来客人了,赶紧回去。”
陈霖也看到了停在小卖部前面的白色小汽车,车牌号是兴市本地的,她只能想到姑婆一家,表叔他们今年买房又买车了?
一只脚迈进院门,和站在院子中间的男人对视上。
1996年6月的那趟火车是有什么神奇魔力,一个两个都在四年后被带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