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大条的陈明理最先响应,“我赞成。”
而陈明生和李万年对视一眼,没多问,也跟着点头说好。
去办手续时,带他们看房的销售员十分尽心,毕竟一下子就成交了四单,两单全款两单贷款,他这个月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提成。
“现在买房可以赠送户口,你们要迁户口的话......”正想给四位省心的客户介绍办户口的流程和需要准备的材料,陈明理拒绝道:“我们不迁户口。”
开玩笑,现在村里搞旅游搞得火热,还有红心火龙果的分红,只要户口在富华村,以后他和老婆孩子都能分到一份,简直是躺着赚钱,谁会想不开这个时候把户口给迁出来啊。
陈明生拍了下他,“你不需要,万年需要。”
“哦,哦哦!”陈明理尴尬地笑笑,搭上李万年的肩膀,“在一起混久了,我总觉得万年是我们村的。”
也差不多吧,李万年就在陈明生家住到上初中,后来工作了也跟着陈明生出去,再后来陈明生跟着陈霖合伙收购石斛去卖,李万年也跟着加入进来,接着陈明理和李万年都在市里小学附近开店直到现在。
亲兄弟也少有合得这么好的,李万年说是半个富华村人也没错。
房子买好,他们就赶回了富华村。
来时陈霖睡半路聊半路,回去时她开车就默不作声,不开车倒头就睡。陈明理再粗神经,也意识到陈霖情绪不好了。但他还是没搞懂为什么。
中途下车吃饭,找到机会问李万年,“霖霖咋了?买的房子不满意?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万年叹气,“可能是和周云旗闹矛盾了,她不说你就别问。”
“哦。”陈明理没怎么放在心上,谈对象闹小矛盾那都是常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陈霖和陈明生又给村里捐了三十万,用作在池塘上搭桥建凉亭,大家夸他们出手大气赚钱了还想着村里,又懊恼当时没坚定想法跟着他们一起种植红心火龙果,不然也能跟着赚到钱了。
但村里四十户,每户在刚过去的千禧年里都赚到了比往年多的钱,家家都把旧房子拆掉换上了新房子,院墙也都是修整过的。有一半的人家起了小楼房,两层、三层的都有,没有起二楼的也想着在今年起了。
只有陈霖家完全没这个打算。陈霖和阿公阿婆出门时常被人问到什么时候起二楼,他们都统一口径说家里房子够住,不打算再往上建。
陈霖是担心弄个二楼上上下下的,对阿公阿婆来说不安全,没建的时候还好,建了之后他们肯定趁她不在家跑上跑下。她想找的保姆依旧没有消息。
而对阿公阿婆来说,建二楼纯属浪费。等他们一走,剩下陈霖和阿福一人一狗,房间多更显得空荡荡,就算以后陈霖成家了也住不满,干脆省点钱。
陈霖还劝村里的叔伯堂兄弟们有钱可以攒起来去市里买房,但赞同她的寥寥无几。
村里大人的想法很好猜,无非是现在村里家家都好起来了,就想着不能比别人家的差太多,现在有钱了,先把老家的房子给建好,以后再攒钱去市里买房。
年轻人肯定更愿意去外面市里买房,但现在还没到年轻人当家作主,也拗不过老人家,也就只能再等等了。
别人家劝不动,但三公、四公还有表舅家,陈霖跑了一次又一次,把去市里买房的好处都给数了一点,最后打动他们的还是陈霖说的“孩子升学问题”。
最后大表哥、二表哥、堂姐、大堂哥和五堂叔,都去市里贷款买了房。刚好和杨娟买的在一个小区,但大家都分散在小区各栋楼里,也不是特别近。
“每个月要还六百块,还二十年,这以前哪敢想啊。”家里在市区买房后,钱金花又高兴又愁,过来找阿婆闲聊,“陈雾她爸每个月的工钱够给他们还房贷的,他们说不拿我们的钱,你说他们还得养两个娃......我过年得给祖宗多烧钱,保佑咱们村的旅游一直红红火火下去。”
“那我也多烧点给我大哥大嫂,霖霖是他们亲孙女......”
陈霖哭笑不得,她会对陈明理他们说不能搞封建迷信,但是对家里长辈,嗯,随他们高兴吧。
“霖霖和那小伙子现在是定下来了还是?”钱金花终于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然后解释道:“镇上姚书记妹妹婆家的大姑姐托人来找红梅打听霖霖,红梅这不把消息透给我了让我来问问。红梅说了,那人不怎么样,霖霖你不用考虑,过两天她就帮你给拒了。不过还没想好借口,就想着之前不是有个小伙子过来嘛,问问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她以后也好帮你把外面来打听的给推了。”
陈霖翻过年就要迈向二十八岁了,这在村里都算是个大龄未婚姑娘了。何况现在陈霖在兴安镇也算是有名,可不就让有的人起了小心思。
谁不知道陈霖现在光靠红心火龙果就能年入百万,而且她还开着两间奶茶店,听说在市区还有房产,开着的又是十几万的小汽车。最最重要的,她现在就只有阿公阿婆两个年纪大的亲人,这么大一份家业,肯定都全是她自己一人的。
甭管什么年代,想吃绝户的人都不会少。
前几年陈霖也能赚到钱,但没多少人来说亲,不过是那时候觉得陈霖看不上。但现在他们看着陈霖年纪上去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就觉得自己家条件差些也能配得上了。
“外面不管谁给介绍,二伯母你都帮我推了吧,我现在也没想着结婚。别人说闲话我也是不在意的。”
那些人什么想法她看得透透的,难道她是个不结婚就不完整的人?开玩笑,她自己能挣钱,小日子不知道过得多好,没遇上合适的,干嘛非得往坑里跳,谁知道是不是火坑呢。
阿婆也拉住她的手拍了拍,笑道:“我和你阿公就更不在意了,我们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过得好,你有本事赚钱,以后生活更不会差。你结婚有孩子了我们高兴,你自己一个人只要能过得好我们也高兴。”
说得陈霖差点忍不住泪目,抱着阿婆的手臂软声道:“阿婆你和阿公最开明了。”
阿婆故意板起脸,“你前几天还说我们两个老古董。”
“我说的分明是我们家三个老古董,我也是老古董。”
她从省城回来后,把拍到的“彩虹头”给阿公阿婆看,一家三口怎么看怎么嫌弃,一致觉得外面的潮流多少有点难看,所以她自封家里三个老古董。
钱金花本来还想打听陈霖和那个小伙子发展到哪个阶段了,没想到陈霖就没提那小伙子。但陈霖的态度也摆出来了,她照搬着回了李红梅就行。
不死心,还是想问问。
陈霖反过来问她:“我姐姐夫说想把明明和胖胖送去市里上学,留姐夫和你还有二伯在家,姐去市里照顾明明和胖胖吗?”
说到自家的烦心事了,钱金花一阵唉声叹气,然后就开始数落李二牛和陈雾想法一阵一阵的,她觉得孩子在村里上学就很好,至于以后上初中再送去市里读书不就好了?
说来说去,就是钱金花舍不得家里的两个娃,好歹是她一手带大的。而且,家里有两个孩子闹腾才热闹,只剩他们几个大人在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然后又掰扯到了李二牛父母那边,听说李二牛现在开超市了,而且他们家里条件也变好了,就想着把关系修复起来,再继续走亲戚。
最后又说到陈明理谈了个在市里当老师的女朋友,李桂花满意得很,已经在准备去女方家见面的礼品了。
钱金花直到离开陈霖家了也没想起来要问陈霖的事情,但是阿婆可不好糊弄,点了点她脑袋,“就你会绕弯子。”
可陈霖不提周云旗,她也就不问了。
但出乎意料的,陈霖这回主动和她说了。
像小时候在学校遇到烦恼了一样,回来就抱着阿婆的胳膊靠在阿婆的肩膀诉苦。
“上次他来的时候和我说要在省城买房和我当邻居嘛,这次去省城买房我就问他了,他刚在京市买了房,公司最近也忙,他就说没空回来办手续,决定先不买了。”
阿婆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就是觉得,觉得,呃,怎么说呢。”陈霖纠结用什么词才能精准描述,“这几天回来我自己想了挺久,可能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太熟悉了,所以有些话反而不好说。”
认识十年,他们可以做到无话不谈,但也只是无话不说。她遇到问题会冷静地自己处理,不会找周云旗一个劲地倒苦水,更不会和周云旗撒娇。好像在她的认知里,周云旗就不应该是她可以依靠的那个人,而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和周云旗那短暂一年的恋爱自然而然地开始,又平静地结束,现在再回头去看那时候的回忆,并没有什么特别,就算他们不是恋人也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阿婆你说我是不是花心大萝卜啊?”
可她现在也没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啊。
“阿婆也不知道。”阿婆摸摸她的脑袋,“我和你阿公结婚前就见过一面,那时候日子苦,大家都忙着填饱肚子,什么情啊爱的都不是事,过日子就是糊涂地过,有商有量的也就过到现在了。”
“现在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和人家谈对象了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不想着结婚那就是耍流氓,搞不好要被抓去批斗的。你问我啊,我也给不了你意见,总归是你自己过日子,阿婆就一句话,你怎么开心就怎么过,觉得不合适就散了。”
这一个下午,陈霖就黏着阿婆说话。
阿公回来看到这场面,哼哼地找存在感:怎么搞得好像在排挤我一样,有什么小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阿婆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你起开找你兄弟下棋喝茶去。”
“我不去,我就在家待着。”
又吵起来了。
陈霖背过身去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