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公交车嘟嘟嘟的声音渐近,他们也就收起了话头,目光随着公交车移动,等车子转头停好,陈霖就已经到了公交车门口。
“兴安镇到了,下车了下车了!”司机提醒着乘客。
陈霖踮着脚往车上一看,就和梁主任对上了视线,高兴地挥了挥手,“梁主任,欢迎来兴安镇啊。”
来的七个家庭都是有家属在市日报社工作的,周莎莎的爸爸是市日报社的退休干部,周莎莎没空来但专门给父母报了名。剩下的六组家庭,其中四组家庭都是爸爸妈妈带一个孩子,剩下两个家庭,一家是妈妈带女儿,一家是妈妈带儿子和外公外婆。
这个队伍有老有小,但显而易见的是,梁主任就是他们这个“旅游团”的团长。
梁主任和陈霖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作为和陈霖最熟的人,梁主任责无旁贷地当起了中间人,“小陈,我给你介绍下。”
来的人手里都拿着旅行袋,陈霖和大家打过招呼,就给安排大家上车。几个行李袋都放到了汽车后备箱,在大家惊奇她居然开小汽车来接人时,陈霖开口道:“村里只有一辆小汽车,我看就安排四位老同志坐汽车吧,咱们年轻的同志委屈下坐三轮车。”
来的人这才收起惊讶的表情,他们就说,怎么可能那么阔气地安排小汽车接送所有人。
这些带着孩子的父母,要么两口子都是市日报社的,要么其中一个是,都是有单位的体面人,交谈起来很讲理,他们也早预料到来乡下游玩肯定不可能有多好的条件,但目前来看观感还不错。起码接他们的三轮车就很干净,上面还放了小板凳。
最兴奋的就是六个孩子了,个个都是独生子女,最小的五岁,最大的也才十一岁,跟着家长出来“郊游”,他们从在家里出发就开始高兴了。
表舅开车在前面,陈霖跟在后面,她这儿就能看到三轮车上几个孩子的笑脸,听不到声音都能看出来肯定很热闹。
梁主任的儿子梁钰今年才十岁,一上车来就脑袋转个不停,嘴巴也没停下来过,一直问梁主任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车上载着的四位老人,其中两位就是周莎莎的爸妈。或许是在周莎莎那儿听说过她这个人,他们和她聊天时也十分自在。
“莎莎说你去年种的红心火龙果卖出去就捐了钱修路,她还说可惜没空来,不然得看看路修成什么样。”
“就平整了下,好在是不像去年,一下雨就坑坑洼洼能溅一身泥。今年好了很多......”
“以前不知道兴市还有这么个地方,空气比市区的好多了。”坐副驾驶上的周父侧身对后面的人讨论了起来,说上次他们闲着没事去市区附近村里转悠,那里可没有这边的好风景。
——
陈明平远远看到熟悉的三轮车和小汽车,赶忙往村子里跑,“来了来了。”
早做好准备的人无端紧张了起来,都是安排在村口的几家住宿,几乎村子里的人都挤到村头这儿来,一群小孩搞不懂是什么情况,他们在晒场上跳绳、跳房子或者玩弹珠。今年的“暑假工”还没有开始,家里大人不给天天看电视,孩子们就结伴满村子地玩。
车子开进来,村里人好奇,但都被叮嘱过,只是在村头几家的院子里看看热闹,总不能像参观动物园似的出去盯着人家看。
其实不只是他们好奇,来的人对富华村里的人也都好奇。
看看房子,是红砖房。再看看村里的路,也是石子路。刚刚从大路经过火龙果种植地和荷花塘,可以说是惊起“哇”声一片。
陈光山最先跳下车,等来的人都下车拿好行李了,谢海燕就上前来给大家介绍安排的几家,有的孩子年纪不小了要自己住一间,或者是和爸爸/妈妈住,让另一个家长单独一间,这种情况的就安排到一起。梁主任和各个家庭的“主事人”一合计,很快就分好了住处。
“你们住我家,就前面走几步路,先去放东西。”住李红梅家的两家都是妈妈带孩子来的,有一家还带了孩子外公外婆。
几个小朋友看着陌生的人和环境还有些拘谨,虽然晒场那儿同龄人的欢呼声很吸引他们,但还是紧紧跟在家长后面,又好奇地探头探脑,又紧闭着嘴巴不敢开口。
约好半小时后到张二伯家来,大家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陈霖则是跟着去每一家都看过了,看大家都没什么问题,就把车子停到晒场的空地上。
梁主任一家是最快收拾好的,他带着老婆孩子也去看了一遍,暗暗打量每家收拾出来的房间,发现几乎都差不多,房间都干净明亮,被子什么的也都洗晒过了放床边的椅子上,不过他们都自己带了薄薄的被单。好在现在是夏天。
他爱人做了个深呼吸,放松道:“真没来错,走这儿还能闻到一股荷花香呢。”
梁钰看看左边的荷花塘,再看看右边的稻田,心情也雀跃起来,“爸爸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摘火龙果?荷花可以摘吗?咱们吃的米饭就是这样长出来的吗......”
小朋友从小在兴市长大,亲戚好友家也都是市里的,对粮食的认知只来源于书本和电视,所以一听爸爸妈妈说要去农村里郊游,他就天天盼着来。
梁主任一一回答他的问题,但拦着儿子不准他趴在围栏上,怕不小心落了水。
围栏隔一段就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池塘水深,禁止游泳!
来的几家也陆续出来闲逛,突然大家的动作就统一了起来:叉腰走路,时不时地深呼吸一下。
梁主任时间观念强,看差不多了,就叫大家去张二伯家,也就是他们这两天吃饭的地方。
过来只是认个路,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不过厨房里已经有香喷喷的味道飘了出来,早上吃得早的就忍不住泛口水了,一问,人家说这是糯米鸡,粤省那边的特色小吃。
他们的伙食费早就说好了的,每人三十块钱,蔬菜、鸡鸭鱼都有。但是他们不知道还能有额外的小吃。
张四婶抱着簸箕出来,一人给分一个,刚刚晾了一会儿,这时温度刚刚好。
一帮人手里拿着糯米鸡,边吃边往火龙果地走,不停地有“嗯!”“好吃!”的声音。
“哇,好多火龙果!”
“还有好多番茄!”
“阿姨,我们可以摘吗?”
陈明生早在等着了,一家给分了个小手提篮子。
摘了的火龙果拿到小屋这里称重结账就行,火龙果才刚上市不久,城里水果店现在卖二十多块钱一斤,在这里卖十五块钱一斤,买上三、四斤省下来的差价就够给来回车费了。当然,也仅限三十斤。
陈明生还提醒大人,要买回去的话可以明天再来摘,更新鲜。
而那边的毛粉番茄便宜多了,一块三个,自己挑。
但拎着篮子就跑的孩子哪里听得进去,一头扎进火龙果地里,被高高的枝条完全挡住,觉得这个个头大,那个看起来更好吃,东一个西一个,小篮子一下子就满了。
几个孩子啊啊乱喊,家长也不用一步步跟着,他们更会享受,看到一个大凉棚,里面放着桌椅,先去称了几个火龙果给了钱,然后悠哉游哉地过去坐着,一边吃水果一边赏花,偶尔一阵风吹过来,花香扑鼻,惬意得很。
今年高三毕业的柳枝被陈霖安排了个任务,拿着相机去给来旅游的客人拍照,特意跟人家说他们是第一批来旅游的人,所以免费给他们拍照,等照片洗出来会寄到市日报社给他们。
于是,荷花塘边上、向日葵地里、火龙果树中间,一家接一家地比耶。
中午的饭菜得到了客人们的一致好评,挑食的小孩子都吃了个肚圆。
“张二哥,嗝,你们这儿卧虎藏龙啊,你有这个手艺都能去市里开家饭店了。”
“这道酸汤鱼我觉得最好吃,开胃。是你们自己养的鱼还是去镇上买的?”
张二伯被夸得满足,他最得出手的就是祖传的这点厨艺了。“鱼是村里的,池塘里有养,还有村尾后面的小河也有能钓到鱼。”
这就是在家开门做生意的好处了,食材基本都能在村子里找到,还有自己家种的,在市里开饭店哪是那么容易的?有手艺还不行,就怕食材跟不上还贵,也是挣个温饱。
陈霖没给大家刻意安排姓程,给了几个选项,让他们下午自由活动,但是不让他们单独行动去河边或者去山上,他们也听劝,年纪大的就在村里走走看看,然后几个男同志都跟村里人借钓鱼竿去河边钓鱼,一待就是一下午。剩下的妇女同志,不是去山里“淘宝”就是带孩子跟着村里的小孩去水田旁的小溪玩水。
晚上没什么活动,梁主任给陈霖提建议,“你们可以在晒场搞个露天电影啊。”
陈霖赶忙记下。
没人选择去看日落,但是第二天早上,梁主任和几个男同志跟着陈明生、表舅他们早起去看了日出,绕了一段路去看山上的野韭菜花,个个都惋惜应该带孩子老婆来看看的。
第二天上午就是各种摘,摘火龙果、摘番茄、摘李子、桃子......还有摘蔬菜的。
中午吃了最后一顿饭,张四伯又做了一桌菜,吃得大家连连称赞。
来时各家都是一个行李袋,回去的时候各家都拿纸箱装了一箱水果蔬菜,个个心满意足。陈霖和表舅再开车送他们去镇上坐车,几个小朋友还一个劲地跟她挥手,“阿姨,我下次还来~”
玩水没玩够、摘果也没摘够的梁钰叹气,“为什么不能多玩几天呢?”
梁主任不搭理他的话。
以为他不想多玩几天吗?他只挖到了一点点野生天麻,挖的竹笋也少少,看了日出后悔没去看日落,去河边钓鱼就他一条都没钓到......
但是!得回去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