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面
徐祯的生日跟蔓蔓只差三天,之前他说要跟孩子一起过,姜青禾没同意。
她怕到最后,自己也忘记了他的生日。
今天徐祯去西口村给陈大户送门窗了,晌午才会回。
起早姜青禾开始在灶房里忙活,她主要忙着指导,真正忙的另有其人。
蔓蔓踩在凳子上,戴着灰色的小围裙,手指翻着盆里的面粉,湿哒哒的全黏在手上了。
她仰起脑袋说话,怕口水喷进去,“娘,揉不起来,面老沾我手。”
姜青禾已经说的口干舌燥,放弃指导,直接站到蔓蔓身后,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带她揉面。
但是只揉了个大概,蔓蔓赶紧喊停,“哎呀不行,说好了我来揉的。”
“祖宗,那你可用点力吧,”姜青禾瞥她,弄了半天只顾着玩面了。
蔓蔓没说话,她踮起脚,吭哧吭哧使劲揉面。
等姜青禾烧完火回来一看,这祖宗抓了块生面团塞进嘴里咬了口,呸呸呸吐在灶台上。
“你做啥嘞?”姜青禾呆滞。
蔓蔓一脸无辜,“娘你不是说,要看面团发没发好,我不晓得啊,得尝尝。”
“那你尝出来了不?”
“不好吃,”蔓蔓说得很认真,真的一点都不好吃。
更让姜青禾觉得好笑的是,揉完面还要醒一会儿面,蔓蔓隔一会儿就去敲敲面盆,她轻轻地问,“面,你醒了没?醒了告诉我一声嗷。”
终于等到搓面条的时候,蔓蔓一上手,就知有没有。她只搓了三根面条,比她手腕还大,她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指那三坨面说:“大的给爹,这个给娘,我吃少点。”
“你可是个大聪明阿,”姜青禾感慨,按她的做法,今天晌午应该能吃上面棍,一咬一口面,里头还夹心的那种。
“别夸我,我会羞羞脸的,”蔓蔓笑嘻嘻地说。
姜青禾沉默,并没有夸奖她的意思。
不过为了不打击她,姜青禾想了个绝好的主意,扔给她一口碗。让她揪面片,不管大小好坏,晌午烧给她自己吃。
蔓蔓兴高采烈地接过,开始揪,边揪边数,“吃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
直到姜青禾的面揉好,徐祯从西口村回来,她还在揪剩下半个面团。
“晌午吃疙瘩?”徐祯洗了手走过来问。
蔓蔓纠正他,“不,是面片。”
徐祯瞧着她碗里一个个小圆疙瘩,昧着良心说是面片。
“睁眼说瞎话,”姜青禾吐槽他,转而开始将面条扯散下入滚水中,夹起倒煨好的牛肉汤,煮熟的鸡蛋切两半放在面里,几片薄薄的牛肉。
牛肉很难买,这块还是她昨天去镇上碰见捡漏的。因为摊主天亮边开始卖,等她到时候快收摊边了,搭了几块碎肉和骨头给她。
再多也没有,尝点鲜差不多,她也做不来正宗的牛肉面,但熬出来的汤滋味不错。
蔓蔓见她盛好了面,也没说要端,知道会烫手,而是等面端到桌子上。
她才跑过去,眨着大眼睛指指自己,表情像是要讨表扬摇尾巴的小狗,“这面是我揉的,娘煮的。”
徐祯受宠若惊,他放下筷子,刚想说点啥,然后听见蔓蔓很大声地说:“祝爹生日快乐,永远不死,好好活着。”
“爹尽量吧,”徐祯讪笑,祝福他收到了,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姜青禾差点没笑趴在桌上,好不容易收了笑,她说:“尝尝你闺女做的面。”
徐祯笑着夹起面,然后他强笑着咽下,这面揉过头了,很硬很实的口感。
但这是他闺女第一次揉面给他做的,徐祯又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还一连吃了好几碗,要给闺女捧场。
当然晌午后就难受了,胃胀得慌,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还偷摸去找了李郎中,被李郎中一顿训。喝了碗苦药,也不知道啥熬的,巨苦,苦得人想干呕。
也没吐出来,但确实不咋难受了。
姜青禾也真是哭笑不得,伸手戳戳他的背,“长点心吧,愣是要吃那么多碗。”
徐祯抹着苦出来的眼泪,他说:“也算是个难得的生日了。”
由于他胃部还隐隐作痛,晚饭只熬了锅白粥,另炒了几个菜,也没折腾啥。
临夜里要睡觉,姜青禾泡着脚时,徐祯拉过她的手,放了一粒碎银。
徐祯握着她的手说:“这是陈大户给的工钱,半两差不多,你也去买块棉布,染件花衣裳穿。”
其实是半两另外加了一串铜板,铜板他给攒着了,男的总要留些私房钱的,用作惊喜的花费。
“衣裳再说,来,你快坐下,”姜青禾让他坐旁边,脚踩在桶边,手里攥着那半块碎银。
“你说我染布赚钱咋样?”
“染棉布?”徐祯伸手拿过那块干布头,替她擦脚。
姜青禾摇摇头,她琢磨了好几天,染棉布她不仅卖不出去还血亏。
一匹棉布近半两银,做件大人衣裳一匹可能还不够,她怕染出来自己赔死。
姜青禾转过身子,伸了另外只脚到徐祯腿上,她慢慢说:“女人哪有不爱俏的,花衣裳穿不起,花头巾还带不起吗。”
头巾在这里的普及率有多高,出门碰见十个女人,十个女人可能有人连鞋也不穿,但一定都带着头巾。
而且头巾更多的是一块长布头,将整个头发包裹住就成。但是她们的头巾除了回回族会带白的以外,其他基本都是黑、褐色、深蓝几色。
因为这三种颜色更好染,褐色来自山羊毛织出来的褐布,深蓝色来自靛蓝草。至于黑色,她们会在那种很脏的涝池里,将布扔进去,通过沤麻泥的方式来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