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盛文浑身无力地瘫坐在一旁的木头椅子上,手指插入头发之中,似乎是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谢锦年跟在医生后面开了几支口服的葡萄糖,小心翼翼地喂给赵姬喝,赵姬的求生欲望还挺强的,喂进去的葡萄糖都慢慢地咽了。
才出去的医生很快就进来了:“你们还挺幸运的,刚好市里有一辆救护车送了病人回来,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顺便接到医院去。”
但医生没有跟谢锦年明说的是通常只有他们叫市里的救护车过来接病人,却鲜少有救护车往小镇上送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送遗体或者已经没治了随时可能断气的人回来。这次谢锦年遇上的就是刚刚送回一具尸体的车,不过医生怕病人们觉得晦气,一般是不敢明说的,虽然救护车上早不知道接过多少死人了,但刚把尸体卸下来就要装活人,一般人心里都会有疙瘩,所以这种事就没必要明讲了。
杨盛文跟谢锦年眼睛一亮:“真的?”
医生道:“赶紧把病人背上,跟我来。”
等赵姬在救护车里安顿下来还吊上了葡萄糖水,车子以不低的速度向天海市人民医院进发,杨盛文跟谢锦年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竟然真的顺利地离开了这里。
只要到了天海市,五道沟的人就算再有能耐,也拦不住已归山的虎了!
饶是谢锦年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多岁了,也禁不住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了杨盛文的手。
正在给赵姬调整点滴速度的护士奇怪地看了一眼激动的两人,忍不住泼冷水:“你妈都病得这么严重了,怎么还这么高兴?”她不满是因为觉得赵姬已经没个人样了,拖到这时候才叫救护车,早干什么去了?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了下来,把谢锦年的兴奋冲洗得干干净净,担忧迅速替代了激动浮上了她青涩的脸庞:“我妈情况很严重吗?能不能先给她退烧?”
护士一脸冷漠:“没检查出具体病因之前只能先给她补充点葡萄糖,等到了医院后自然会安排医生给她做详细的检查跟治疗。”
小镇离天海市人民医院只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就到了,早有医生跟护士推了病床在一旁等着,转移赵姬的时候那个在一旁等候着的男医生一把抱起了赵姬,却因赵姬体重过轻而他用力过猛而差点摔倒,一旁的护士连忙扶住了,两人目露惊讶地互看一眼,但还是专业而迅速地把赵姬放在病床上,接过救护车护士递过来的输液架子就迅速往病房里推。
可能是已经输完了一瓶葡萄糖的关系,赵姬在移动的病床上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道:“谢锦年!”
谢锦年连忙赶过去握住她的手:“妈,你别急,我们到医院了。”
赵姬的声音坚定而急切:“谢锦年,我要打电话,给我找一台电话。”眼泪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流了下来。
谢锦年忙道:“我们先看医生,看完医生我再带你去打电话好不好?”
“不!”赵姬挣扎着要坐起来,又被一旁的医生按了下去,生病让她软绵绵地毫无反抗之力,她用尽力气回握着谢锦年的手,尖锐的指甲抠进了谢锦年的肉里:“不行!我要马上打电话……”她一边流泪一边喃喃道:“已经晚了18年了,18年……”在非人的折磨下,18年前的记忆很多已经变模糊了,但她心里却始终牢牢地记着一个电话,在六千多个日日夜夜里片刻不敢忘怀,这个电话血淋淋地刻在了她的心脏里,在确定自己已经逃出来的这一刻流出了汩汩鲜血,疼到她不顾一切都要去拨通。
谢锦年看了眼泪流满面的赵姬,犹豫着对医生道:“医生,能不能先让我妈去打个电话?”
医生严肃道:“她现在的情况很严重,需要马上去做检查进行治疗,其他的安排一律推后,等检查完毕再说。”
赵姬尖声道:“不!我要去打电话,快带我去打电话!”她的神色似乎疯狂了起来,指甲把谢锦年的手抓得鲜血t淋漓的。
杨盛文挤了过来,握住了她一直在伤害谢锦年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赵姐,你不用着急,我们已经逃出来了,现在很安全,当务之急是要先治好你的病……我知道你着急打这个电话,但是你身体不好,情绪太激动的话还容易晕过去,这样不是更让叔叔阿姨着急吗?你若实在想打,不如把电话号码写下来给我,我帮你打,行吗?”
赵姬下意识地就要反驳,这个电话她想自己打,急切又急迫,她想亲自跟父母报喜,想让他们知道她平安地逃出来了,她需要享受父母亲人得知她逃脱虎口后的激动与关爱,哪怕是双方暂时不能见面只能对着电话大哭一场都是她的殷切期盼。
但她毕竟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了,杨盛文的话她还是听了进去,是的,她现在已经逃出来了,如果不配合接受治疗还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爸妈看见了不得担心死吗?赵姬是最小的女儿,赵父赵母已年过七十,,她真的能这么不孝要让老人家受这样的打击吗?
终于,理智还是战胜了渴望,她哽咽道:“好,我治疗,你帮我联系我的家人……”
杨盛文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