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年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暴露了自己的驾驶技术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绞尽脑汁在想自己要用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会开车这件事,但思来想去除了鬼神之说,她实在是找不到任何更能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三花村太穷了,又太封闭又落后,在她从出生到现在的十六年里,她根本连车也没见过几回,更别提能熟练地开着它走过那两道天堑了……
只是这本就是件非常荒谬的事,她真说出来了,杨盛文跟赵姬会不会把她当成疯子看?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们:“我不是不想跟你们说,实在是连我自己也觉得非常难以置信……”
她沉默了许久,斟酌着怎么开口,半晌才道:“十几天前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她看向赵姬:“我梦见你跟着杨老师逃了,杨老师把你藏在后车厢里,以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五道沟。但你们刚刚走上千仞山就被庞荣发现了,他立刻就要把你送回村里去……”
她眼里泛起怜悯之情:“你跪在地上给庞荣磕头,求他放你一马,但把头磕破了他也没答应,杨老师想强行带你走,却被听到动静赶来的乡民们打了一顿……手脚都打残了,等三花村的人过来,他们——”
她看向杨盛文,许久才艰难道:“他们把你直接从千仞山上推了下去。”
杨盛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怎么可能?五道沟的人再野蛮也不能草菅人命吧?
谢锦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正因为你对这些人没有一丝的防备,更不可能想象他们敢做出这样的举动,所以在梦里,你死得很冤屈,被拉到崖顶推下去的时候都不敢相信随意杀人灭口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这个年代……但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但赵姬却仿佛很相信这个梦,一叠声问道:“那我呢?我也跟他一样,被推下了山崖吗?”
谢锦年摇了摇头:“不,他们觉得那样太仁慈了。他们把你拉回去,装在猪笼里……”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当着全村人的面,沉塘了。”
而且是把她身上的衣服全都剥去了,极尽羞辱后硬塞进了笼子里,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她沉塘了。
以赵姬这般强硬的性子,被剥光了衣裳让众人围观,即便不用沉塘,她肯定也活不下去了。
只是这样的话她又怎敢说出来刺激赵姬?知道梦里的她会死于非命,这样的打击对她已经够大了。
赵姬的脸色果然变得惨白,无声地惨笑:“果然是愚昧无知又恶毒的小民,新中国解放的时候没有通知他们吗?个人权力竟敢凌驾于司法之上,私设刑罚不说,整个五道沟的人竟然都是一丘之貉!”
杨盛文咳嗽了一声:“可这毕竟只是一个梦……”
谢锦年打断他:“我刚开始也觉得这只是一个梦,但我醒来后就发现了你跟我妈在山边接头准备离开,那场景,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叹了口气:“如果说发现你们逃跑只是一个巧合,但家里决定拿我去换亲——再一次证明了我的梦就是预兆!”
她坚定地看着杨盛文:“是的,我不仅仅只是梦见了你们,最主要的还是梦见了我自己的命运,谢家人拿我换亲,娶回了儿媳妇,住进了青砖大瓦房里,而谢锦丽最终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只有我,准确地说是我们母女俩,成为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垫脚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坚决道:“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只能去死,去为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里做牺牲?既然我的梦成真了,那我为什么不能凭借着这一点点的预知从这里逃出去?!”越说,她的眼睛越红,激动得脖子都硬了,这一刻的愤怒与不甘达到了顶峰!
她擦了擦眼睛:“所以我想跟你们一起逃,但你们完全不了解这里的情况,逃跑的计划也漏洞百出,我只好一点点地帮忙修正,虽然很麻烦很惊险,但我们总算逃到了这里,甩开了第一道沟的人,相当于成功了一大半了。”
杨盛文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回想起谢锦年这些日子以来仿佛每一步都能未卜先知的所作所为,这一切忽然就能说得通了——剪断村长家的电话线、冒着大雨非要去毁掉的信号塔,反反复复跟他强调五道沟的人是多么团结一致扭成一股绳,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人心的极大防范,但如果没有她的提前安排呢?他们可能真的会如她梦里所看到的那般,还没上千仞山就被抓了回去,任由愤怒的谢家人处置……
梦能提前预知这一切的发生?!杨盛文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如果不是这一切都是他亲自经历,他根本不可能相信这个荒谬到动摇三观的理由,但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只有16岁的谢锦年忽然间就能想出这么缜密周全的逃亡计划,更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