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尘指了指切口下方两寸的地方。
“这就是静脉回流受阻的表现,光靠那点抗凝药,远水解不了近渴。”
着,他的手指开始发力。
不是那种生硬的按摩,而是带着八极拳透劲的巧劲儿。
沿着经络的走向,一点点地把淤积的血气往回推。
“爱国,这叫‘推宫过血’,结合了解剖学的淋巴回流路径。”
“不用针灸,不用猛药,手法到了,一样能消肿。”
也就过了五六分钟。
老太太不哼哼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哎哟,周主任,您这一上手,那股子钻心的胀痛劲儿还真下去了。”
旁边站着的徐阳和赵爱国,这回眼睛是真的直了。
他们也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手法的门道。
既避开了手术切口,又精准地解决了问题。
这不仅是医术,更是对人体结构烂熟于心后的游刃有余。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周逸尘没有那种好为人师的架子。
他就像个耐心的老大哥,哪怕是纠正错误,也是用最让人舒服的方式。
“徐阳,看片子别光盯着骨头,要看软组织在大脑里的投影。”
“爱国,中医讲整体,这关节置换也是为了整体的气血运行,别把手术当成洪水猛兽。”
一个月的时间,过就过。
到了二月初。
徐阳已经能熟练地根据病人的体质,调整抗生素和抗凝药的配比。
赵爱国也敢上手给术后病人做检查了,甚至还能提出一些结合穴位按压来缓解术后肠胀气的妙招。
这天下午。
魏主任背着手,溜达到了三病区。
他站在护士站旁边,没惊动人。
正好看着周逸尘带着两个学生在给病人换药。
徐阳在操作,动作麻利,无菌观念极强。
赵爱国在旁边扶着肢体,观察着病人的脸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周逸尘站在后面,双手插兜,偶尔低声提点两句。
那气场,那从容的劲头,哪像个二十岁的毛头伙子。
分明就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主任。
魏主任吧嗒了一口没点着的烟嘴,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几年前,周逸尘刚来协和进修的时候。
那时候这子也是这股子倔劲儿,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得快。
如今,这手艺算是传下去了。
医术这东西,光一个人厉害那是独木难支。
得有一群人厉害,那才是森林。
魏主任没进去打扰,转身慢悠悠地走了,脚步看着都轻快了几分。
晚上下班。
周逸尘骑着车,后座上夹着刚买的一捆大葱。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心里头热乎。
回到东堂子胡同。
屋里飘着白菜豆腐炖粉条的香味。
江满穿着个厚棉袄,正坐在马扎上织毛衣,旁边放着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放着评书《岳飞传》。
“媳妇,我回来了。”
周逸尘把车推进来,跺了跺脚上的雪。
江满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毛线针放下。
“洗手吃饭,今儿还有你爱吃的炸带鱼。”
饭桌上,两口子一边吃一边闲聊。
周逸尘夹了一块带鱼,把两边的刺剔干净了,放进江满碗里。
“今儿魏主任去看了眼我带的那两个学生。”
“老头虽然没话,但我看他笑了。”
江满咬了一口带鱼,外酥里嫩。
她看着周逸尘那副略带得意的模样,心里也很替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