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我想着,咱们得把英语捡起来。”
“啊?还得学洋文啊?”
江小满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以后用的机会多着呢。”
周逸尘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但远处已经有了点点灯光。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风虽然还硬,但里面已经带着暖意了。
这股春风吹进了协和,也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周逸尘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大幕。
吃完饭,两人坐在阳台上乘凉。
楼下的槐树发了新芽,在路灯下影影绰绰。
“逸尘,你说以后咱们的日子会变成啥样?”
江小满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摆弄着他的衣角。
周逸尘看着满天的星斗,眼神深邃。
“会越来越好。”
“咱们会有彩电,有冰箱,没准还能开上小汽车。”
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你就吹吧,还小汽车呢。”
“那得是多大的官儿才能坐的。”
周逸尘也笑了,没解释。
他搂紧了怀里的人。
在这个变革的前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方向。
而他要做的,就是拉着这双手,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就在这时,隔壁钱嫂子的大嗓门从阳台飘了过来。
“哎,小周啊,听说你们医院要涨工资了?”
这消息,传得比风都快。
周逸尘冲着隔壁喊了一嗓子。
“嫂子,那是没影儿的事儿,就是讨论讨论。”
“哎呦,那也不得了啊,这世道,真是要变咯。”
钱嫂子的感叹声在夜风里飘散。
周逸尘关上阳台的门,拉上了窗帘。
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不管外面怎么变,这个家,永远是暖的。
……
三月底的京城,柳梢儿已经绿成了一片烟。
协和医院骨科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淡了几分。
周逸尘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
魏主任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小周,你来一趟。”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钢笔,起身跟了过去。
办公室里没别人,魏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老头今天没看片子,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眼神挺温和。
“来协和半年了吧?”
周逸尘点了点头。
“整好六个月。”
魏主任喝了一口茶,把茶叶沫子吹开。
“你的转正手续,院里批下来了。”
周逸尘身子微微前倾,等着下文。
虽然说是转正,但他这半年的待遇一直是副主任级别的。
“经院党委研究决定,正式聘任你为骨科副主任医师。”
魏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重。
虽然早有预料,但周逸尘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十九岁的副主任医师。
这在协和的历史上,前无古人。
估计后边也没什么来者了。
“是不是觉得太快了?”
魏主任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周逸尘笑了笑,实话实说。
“是有点,怕难以服众。”
魏主任摆了摆手。
“没什么不服的。”
“那台粉碎性骨折的手术,谁能做得比你漂亮?”
“那个骨质吸空的片子,谁敢像你那么治?”
“也就是你年轻,换个岁数大的,这会儿早该评正高了。”
魏主任顿了顿,放下杯子。
“现在是改革时期,国家要人才,医院更要人才。”
“这种破格提拔,是给有本事的人准备的。”
“只要你手里的活儿硬,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周逸尘没再谦虚,腰杆挺直。
“谢谢主任栽培。”
魏主任站起身,拍了拍在那摞得高高的病历本。
“这个位置,不光是荣誉,更是担子。”
“以后科里的疑难杂症,你得顶上去。”
“还有那帮年轻大夫,你也得带着点。”
“咱们骨科的科研,尤其是中西医结合这块,你是带头人。”
周逸尘看着老主任头上的白发,郑重地点了点头。
“主任放心,我一定不给咱们骨科丢脸。”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周逸尘回到了大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