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
林飞扬喘着粗气,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真让这逸尘说中了。”
郑国华一把抓过化验单,扶正了眼镜。
吴明远和孙德胜也凑了过来。
血钙明显升高。
血磷降低。
碱性磷酸酶高得吓人。
这三项指标摆在一起,就像是三个指路标,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甲状旁腺功能亢进。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只有头顶那台老吊扇“呼呼”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郑国华把单子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最后不得不服气地放下。
但他眉头的“川”字并没有解开。
“确诊是确诊了。”
郑国华指了指那张看着就让人牙酸的X光片。
“可这骨头已经被蚀空了,跟朽木似的。”
“就算切了脖子上的瘤子,这腿怎么保?”
“稍微受点力,还得折。”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病根是在脖子上,但烂摊子却是在腿上。
按照常规做法,为了防止反复骨折和并发症,截肢依然是最保险的方案。
周逸尘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骨科临床》。
那是他从图书馆借来的,用来掩饰自己脑海里的知识库。
听到郑国华的话,他合上书,站了起来。
“我不建议截肢。”
周逸尘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骨头虽然空了,但骨膜还在。”
“只要把源头的甲状旁腺瘤切除,钙质不再流失,骨头是可以发生再矿化的。”
“说白了,就是能长回来。”
吴明远摇了摇头,点了根烟。
“理论上是这样,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一年?两年?”
“这期间病人稍微动一下就是骨折,长期卧床,褥疮、肺炎哪个都能要他的命。”
周逸尘走到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单靠西医确实慢。”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几位前辈。
“但咱们是在协和,咱们有中医。”
“我想试试中西医结合。”
这一晚上,周逸尘没急着回家。
他给传达室打了个电话,让人给江小满带个话,说要在医院查资料。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周逸尘面前摊开了一大堆资料,有西医的病理分析,也有中医的古籍医案。
其实治疗方案在他脑子里早就成型了。
但他得把这些东西翻译能听懂的逻辑。
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
第一步,请外科协助,切除甲状旁腺腺瘤。
第二步,对患肢进行切开复位,清理病灶。
这里有个难点,骨头太脆,打钢板螺钉根本挂不住。
周逸尘画了一个草图。
他打算用自身髂骨植骨,填充那个巨大的空洞。
但这还不够。
他在草图旁边写下了两个方子。
内服:补肾壮骨汤,重用熟地、山茱萸、补骨脂。
外敷:他自己研制的黑玉断续膏改良版。
这膏药他在下乡的时候用过,效果极好,能极大地加速骨痂形成。
只要能让骨头在三个月内硬起来,这腿就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