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聪明能干,是他这个丈夫的荣幸,为什么要以此为辱呢?
哪怕被利用,李承泽也心甘情愿,因为他知自己娶回来的妻子,有着共同的野心和抱负,斩断了后路,与他一起共进退。
他们之间的感情无法质疑,也无法插足,他们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范闲不知道老二夫妻俩为了追杀他,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此刻的范闲面对一箱箱各地官员上供的金银珠宝,看了好半天,这才粗喘着气移开眼,命人将箱子盖住封锁起来放好,派人看守。
虽说范闲现在不缺钱,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尤其是经历过屈辱的赔款,将家产赔出去一大半,又接手内库的烂摊子,父亲又被贬去户部尚书一职,没有油水可捞。
底下的进项不仅维持着家里的开销,还要嗷嗷待哺吞金兽虎卫,没有钱,他们凭什么替你卖命?
但范闲知道,这笔钱不能吞,一旦吞了,庆帝的刀又快又狠,想贪,也要看时机。
等他将三大坊收拢,这源源不断地钱就会收入囊中,再者,范思哲又在北齐开商,所以说现在的一时贫穷不代表日后穷一辈子。
范闲要脸又要钱,又想获得美名和民心,不过是一个又当又立的婊子罢了。
别把范闲想得那么完美,穿上这身朝服,哪一个不是衣冠禽兽?
“桑落见过王妃,殿下。”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船上,这让李承泽略感诧异,不过看到桑落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三元,心有不满,上前不经意间将三元护在身后,遮挡住了桑落的视线。
桑落嘴角的笑容变淡,不过依旧遮挡不住她对小姐的仰慕。
终于轮到她被小姐重用了,太好了!
桑落一点都没有对半夏的死感到任何的难过,在桑落眼里,能杀半夏的唯有小姐,所以半夏死亡的消息,桑落嗤之以鼻,也就只有那群傻子才会信。
半夏什么德行,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还不清楚吗?
这就是殿下身边的“卧龙凤雏”中的谢必安?看起来就不聪明的样子。
谢必安被鄙视了,但他找不到证据。
“起来吧,难为你一大早就过来。”微生三元走上前,将桑落从地上扶起来,身后的李承泽一脸幽怨,在三元看过来时,立马转换笑容。
桑落压下心里的狂喜,忽略殿下那幽怨的眼神,汇报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王妃,殿下,三皇子随范闲一路下江南,地方官员公然行贿,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船上的白银珠宝玉石怕是快要将人给挤满,行驶在江面上的船都下沉了十几米有余。”
说着,桑落还从袖子里拿出写好的名单双手呈递过去。
“这是地方官员上供的名单,其余的,属下安排的探子还在继续跟进,一有最新消息立马飞鸽传书。”
微生三元眼神闪烁,看来老登这是留了后手啊。
三皇子,已有取死之道。
微生三元不动声色接过打开,看着上面的名字以及那数目,彷佛能够看到一箱箱白银呈现在眼前,看完,她笑着将名单递给一旁的李承泽,可眼底毫无温度。
李承泽看完也沉默了,想到沿途上看到的灾民,眉眼间带着沉重。
一个个跟他哭穷拿不出钱,还得他倒贴也就算了,可拿了钱不办事,还背刺他,养条狗都知道忠诚,他们连条狗都不如,一群墙头草。
果然,在训狗这方面他李承泽终究比不上李云睿。
桑落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尽心尽责的守护,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偷听到两位主子的谈话。
谢必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工作被抢了,就连守卫也被抢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府上,也不知桑葚和三七有没有
微生三元将披肩披在他身上,仔细的整理系上,与他站在船头,望着山水之间。
“殿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庆国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殿下不经世人恶,并未身临其恶,也无法想到,‘易子而食’不过是只是史书上记载的一句话,可在灾荒年间的百姓而言,最是寻常不过,卖女换钱,与邻换子。”
微生三元神色淡淡,仿佛在谈论着一件极为寻常的事,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哀,给人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的冷血无情,平静的声音一针见血的继续叙述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能为天下百姓做事的官,少之又少。”
“殿下,既然选择了要争,日后坐上那个位置,切莫忘记沿下江南的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百姓。”
“明君不是来自百官的吹捧,而是百姓的肯定和认同。”
“庆国需要明主,来带领他的子民走向富饶之路。”
“庆国如今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是照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不出五年,必将亡国。”
“釜底抽薪,狠下心肠剜掉毒瘤,虽痛,但能保庆国百年无忧。”
可庆帝不想改变,只想维持着平衡,野心勃勃,可庆国内忧外患,死的死,伤的伤,贬的贬,实力有些拉跨。
最重要的是,没有容人的气量。
“呵,范闲和叶轻眉母子俩不过是理想主义践行者,心比天高,却忘了,任何事都不是一步登天,需得脚踏实地。”
“我行我素,一意孤行,动了权贵的利益,成就了他们的美名,而底下之人被他们所牵连。”
李承泽听着她自信的侃侃而谈,牵着她的手,微微一笑,看她的目光满是赞赏和肯定。
他顿时觉得肩上沉重的担子轻了不少,不禁在想,日后坐上那个位置,他真的能比庆帝做得更好吗?
上位者争权夺势死伤无数,可底下的百姓何尝没有死伤呢?
他不怕死,只是怕死后还要被唾弃辱骂,成为千古罪人。
桑落适时的插嘴说道。“范闲收下了白银珠宝,但并未接见那些官员,明家至今为止还在观望中,那些灾民...”
“明家在江南黑白两道通吃,既想两头讨好,又不想得罪,坐观虎斗,渔翁之利,哪有那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