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婉点点头：“上次见面，我跟你们说了，我们是准备秋天办酒的，但那时候不是天气不好么，乡亲们有的受伤了，有的屋子塌了，事情有些严重，村里忙碌，我们也没心思办酒了。”说着叹了口气。
叶欣恍然，就说看林秀婉跟上次看到的还是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七八月洪水灾害在他们大队也是一样的，估计也是有伤亡。那样的情况，自然不好办喜事了。
林秀婉继续道：“所以推迟到了年底。现在好些了，地里也忙完了，什么什么都好办。今天我们就是要进城买些用品，比如刚才说的棉被。对了，我们办酒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六，你们来吧？”
叶欣之前跟沈卓商量过了，不是很想去，此时面对林秀婉的盛情邀请，便婉拒了，“正好那几天我们有别的安排，走不开。真是对不住。”
林秀婉很遗憾，但也不能强求，“没关系，我们日子定得也仓促。”本来日子在秋天定好的，现在是改了，没有提前说的话确实会冲突，毕竟也没有几天了。
倒是林秀婉又笑着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办酒呢？还是已经办过了？”
叶欣只能说：“还没确定呢，怎么也比你们迟了。”
说着，那边班车的声音传来了，两人匆匆告别。
叶欣也坐上沈卓自行车后座，被他载着回家。
路上，叶欣感叹了句：“看来我当初猜测不错，他们果然会在一起！”
沈卓嗯了声。
刚刚她跟林秀婉说话的时候，肖添宝也跟他说了几句。
他正想说什么，又听她说：“他们办酒的事情都受到影响了，看来今年受灾面积大。”
沈卓只好打住心里的话，跟她说起：“其实每几年就有一些灾害，今年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往年还有人被洪水冲走的。粮食是歉收了，但还不至于饿死人，没有以前三年灾害的时候难过。”
叶欣惊讶了下，这个情况竟然是经常有的吗。
仔细想想，现在确实还是比较原始的种田模式，杂交水稻也没有，化肥农药也还不普及。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但是科技还没有大量应用到农业呢。
而且，她也想起来了，李光明的爸爸就是被洪水冲走的，也就是说，今年的情况虽然挺严重，但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她于是叹了口气，“唉，农民好难啊。”
回到凉水塘，他们这大包小包的，自然又引起了注意。不过他们也不理会那些议论，匆匆过了村子回家。
回到院子，赶紧把棉被芯倒出来。
叶欣说：“趁着天气好，阳光明媚，咱们先晒晒，晚上就能盖上了！”
沈卓点头，放好车就去把长条凳搬出来，这些正好做晒被子的支架。
等晾晒开了，院子里就有四张白花花的棉被，白得发光耀眼，散发出新被子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心满意足。
沈卓仔细看看，被子两大两小，明显就是不同的，他问：“为什么买四张？”
叶欣说：“你两张我两张啊。”
沈卓说：“不用那么多。”
叶欣还以为他嫌多花钱了，认真地说：“要的。你那被子我晒的时候看过了，比我的还旧，跟你的新床都不搭了。反正都是要买，索性全部换新的，暖和也柔软，舒服些！”
沈卓看了看她，不说话了。
叶欣推了推他，“赶紧进屋把旧被子拆了，旧棉被可以淘汰了，但是先别扔，可以送人。不过被单得先拆出来洗洗，晾干了晚上套上新棉被，咱们暂时没有新的，只好将就着用，等买了新的回来就全部换掉！”
沈卓嗯了声，转身进屋去了。
叶欣也回自己房间拆了，一边拆一边懊恼，早怎么没想着要买这个，不然现在都省了洗了，直接换掉。
换了出来，打水泡着。
见沈卓迟迟没出来，便去他屋里找他。
见他蹲在床边，被子只拆了一半，就奇怪地过去问：“你怎么这么慢啊？”
沈卓回头看她，伸手牵住她的手。
叶欣：“干嘛呢？”
沈卓仰头看着她，开口问道：“咱们什时候办酒？”
叶欣“啊”了下，小声：“你想什么时候？”
沈卓盯着她，提醒：“春天咱们说年底办的，明天就进入腊月了。”
叶欣目光有点闪烁，避开他灼灼的眼睛，低头想了会儿，迟疑地商量：“今年，会不会还太早了？能不能……”
沈卓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力道加大。
她说不下去了。
站了会儿，她索性也蹲下来，在他身边，说：“那你要是想现在结婚，也行吧。”
沈卓眉头皱起来，看着她半晌，还是问出：“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
一直以来，都是他比较急，在暗暗算着日子，期盼着，像是打床、打桌子、买被子，他都能联想到结婚去。可是她好像没当一回事。
原本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刚刚她的话，证实了。
叶欣看看他，知道他肯定又想多了。
其实相处这么多年，沈卓的性格，她已经很了解。也算磨合了，能过到一起去。他也上进，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沉稳了许多。何况长得那么好看，没什么不好的。她当然愿意嫁给他。
但是，还有些问题。
她今年才十九，算起来还是很年轻的。她确实觉得现在结婚还太早了，按照她的想法，应该大学毕业才考虑结婚的事情。
就算还要等几年，但等高考恢复，上完大学，也还不到三十岁啊，那时候结婚不迟。他们俩反正还是在一起，打定主意了不管在乡下还是进城，上学还是工作，都在一起，又何必着急呢？
何况，结婚了就有一个问题……
眼看随着她的沉默，他脸色越来越不好了，她只好开口：“我真不是故意拖着你。你要是想现在结婚，我也同意。”
沈卓听了并没有高兴，看着她，肯定地说：“你不想结婚。”
叶欣连忙解释：“也不是不想，只是……”她纠结。
沈卓眉头紧皱，“欣欣，你还有什么考虑，告诉我。”
叶欣脸一红，低声说：“我，我怕怀孕。”
沈卓一怔。
叶欣道：“之前说了不要孩子的，你还记得吗？但是，万一怀孕了怎么办，打胎也很伤身的……”
沈卓脸庞也红了，但松了口气。
他拉着她床边坐下，然后起身到柜子里拿出两个东西，“宣传计划生育的时候，就有说了具体的避孕措施，咱们用这个就可以。”
叶欣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不管是针剂还是药片，都是激素类的药物。
而且都是女性用的。
她红着脸不满地瞅他一眼：“怎么没有你用的，我不想打针……”
沈卓也无奈，只能看着她。
叶欣默默叹口气。
之前她就猜到现在没有那个套，所以才会纠结。
何况，这个年代的东西，总感觉生产技术还不是很先进，万一效果不好怎么办。流产大多数都是发生在已婚妇女身上的。
她皱着眉头说：“这个有没有用啊。”
沈卓说：“有用的，是省药剂厂生产的，下发到医疗站，可以免费领用。”
说完又静静看着她，无声地期盼和请求。
叶欣在他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算了，既然他没有安全感，那就早点结婚吧。
点头道：“好吧，那咱们腊月挑个日子办酒吧。”
沈卓眼睛一亮，又小心确认道：“你真心的？不是勉强自己？”
叶欣瞪他一眼：“再说就明年了！”
沈卓放心了，一时心中喜悦，忍不住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满心喜爱地亲了亲她，才放她下来，开始商量道：“那咱们找大队长开介绍信，进城买新衣裳？”
又看看旧的被单，说：“咱们买新的被单，要大红色的！”
叶欣觉得大红色也太刺眼了吧，难道用一天就收起来？但是见他难得那么激动，就不泼冷水了，说：“咱们是不是先选定日子，好告诉其他人？”
沈卓连忙冷静了下，“对。”
被单顾不上了，拉着她的手去堂屋看日历。
凑头一起看日历吉凶，商量着定在腊月十六。不早不晚，不跟领粮食分红的日子冲突，也没到知青探亲假的时候。
到时候请的人，沈卓也盘算过了，知青小队，大队长小队长，李光辉、李光耀、黄志豪、孟春兰，算起来就是两桌，桌子都准备好了。
然后是买的东西，菜要多少个，什么菜色，还有其他的新物件，他全都心中有数。
叶欣听着他一一说出来，知道他早就在计划这件事情。
也是，之前就说了年底结婚的，他当然盼着了。
见他那么高兴，她心中的纠结也没有了，隐隐也生出几分期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