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进去之前,叶欣突然又从口袋掏出一些钱给沈卓,让他买自己的。
沈卓皱起了眉头:“咱们不一起吗?”
叶欣道:“一起啊。只是你买你的,我买我的,各自试各自付钱,这样快一点。”
沈卓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不好,说道:“你眼光好,还是你帮我选吧。”
叶欣白他一眼:“你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选衣服吗?”
沈卓:“……”无话可说了。
只好接过钱,小心一看,却发现有一百块,惊讶:“怎么给我那么多?我用不着那么多,你身上没钱了。”
叶欣其实身上二百多,只是顺手给他一个整数而已,因为想到他长那么快,去年的衣服鞋子可能都不是那么合身了,得买新的。全部买新的,就得花不少钱。
不过经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手里的钱,他知道的是要少几十的,估计他以为大头都给他了,她身上没多少了。
于是她又拿回来二十,“那就给你八十好了。”
沈卓却又塞回去三十,说:“我五十块足够了。”
叶欣收回口袋,“行吧,走!”
市里的百货大楼跟县里的和省城的又有些差异,不过总的来说,大同小异,都是售卖日常百货的,商品齐全。
还没到年底,早上的百货大楼果然不挤,但也有不少人,正是一个合适的人流量。
两人先往服装区走去。
叶欣去年的大红袄子还穿在身上,仍然合身,毕竟去年就是买的比较宽松的,只要穿不坏,就能继续穿。不过颜色太艳了,有时候终究感觉太张扬,比如说穿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又比如说,刚才在街上被红袖章拦下来问话,未尝没有她这件衣裳太惹眼的锅。
所以,现在叶欣当先要买一件新袄子,要低调的。
但是又不想选那些暗红色的,紫色的,花开富贵,花里胡哨的。选来选去,她拿了件白底蓝色碎花的,还算小清醒,冷色调,也算低调了。
买完袄子,她继续看打底的衣服,还有裤子……
沈卓在另一边的男服装区,隔得不是很远,能看到她的身影,见她在兴致勃勃地买衣裳了,自己也收回目光,看自己的。
其实他去年的衣服,也还能穿,只是确实不那么合身了,肩膀窄了,裤腿短了;靴子虽然经常穿着走山路撑大了一点,还能穿,但也是穿着不那么舒服了。所以确实是要买新的。
他选衣服就不会像叶欣那么挑剔,不过他眼光也不怎么差,一眼看上去最清爽的,白衬衣黑裤子,就是他合意的了。所以其实也不会出错。
只是他个子实在高了点儿,本地人少有那么高的,得找售货员拿尺码。
售货员也是很少见那么高个子的人,还长得那么俊的。连忙把不常摆出来的尺码找出来。
沈卓买了两身里外衣裳,回去找叶欣。
叶欣还在挑挑选选呢,见他那么快,先是看看他买了什么,觉得还行,又问他:“怎么不买件袄子?”
沈卓看看身上的藏青色袄子,说:“去年这件本来就是买大一些的,还合身,也好好的,不用买了。”
叶欣道:“多买一件,换着穿也好,不然不是很快穿破了吗?”
见他还杵在这儿不动,瞪他:“快去啊,让你买新衣裳你都不买,真是不识好歹!”
沈卓本是想省钱,但是想想,明年还盼着和她结婚,的确是需要一件新的,于是又过去看了,准备还是买一件大点的,因为说不准自己还真会继续长高。
叶欣见他走了,才继续买小背心。
两人都买了衣服,才汇合起来,又去买鞋子。
布鞋,棉鞋,水鞋,叶欣都各买了一双。在冬春两季,布鞋棉鞋脏了得换,水鞋的话,之前那双她穿着也有点小了,实在不合脚了,得买新的。靴子的话,去年的还能穿,就先不买了。
沈卓的话,他长得快,叶欣让他四样都新买了一双。这样下来,他身上五十块钱就不够了,叶欣还多掏了几块。
这会儿衣服和鞋子装起来就一大袋子了,不过接下去还要买一些日常用品的,又是把几层楼都逛了一遍。把布票用掉,抱了几匹布;老冰糖买一罐,好做些甜汤;再看看还有没有塑料布,这个东西可好用的……
总之一圈逛下来,钱又像流水一样流走了。
到了中午,钱包瘪了,肚子也瘪了。
他们这才大包小包回去,顺路吃个午饭,然后回招待所休息。
下午,他们出去逛逛。
沈卓本来觉得上午遇到了红袖章,不应该瞎逛的,但是叶欣觉得,来都来了,不逛逛不是很亏吗?而且就算是红袖章,也不能平白无故在街上抓人吧?他们都是安分守己、手续齐全的好公民啊。
而且她的目的很明确,又是书店。
她说:“去找找有没有习题册、卷子什么,买点回去做做。光看书不练习怎么行?”
沈卓于是想起了之前唐博雅说的高校恢复招生的消息,也是精神一振。秋冬季没有传来,估计就是明年春季的,那么时间也不多了,到时候考试的话,现在确实要努努力,多练习。
说好了,要一起考大学呢!
两人也不往偏僻小巷子走,就是在主干道上边逛边找,慢慢地也找到了书店。
进去后,两人就先去找高中各科目的练习册。只是这个时候高考都取消了,这方面针对性的练习册自然没有什么。叶欣失望之余,只能找一些跟高中课程相关的,哪怕不是专门的卷子,课本解析,带一些习题的都行,买了些。
只是因为钱不多了,只拿了一套,到时候两人轮流看,在本子上做题就行。
先给沈卓抱着,叶欣又去看文学作品。
沈卓疑惑:“还要买什么?”也是担心钱不够了。
叶欣埋头在书架上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抽出一本书回头给他看:“喏,之前说给你买来看的,不记得了?”
沈卓一看,是鲁迅先生的小说《故乡》,就想起来了。
年初那会儿,因为李英丽晕倒的事情,她特别好奇人家发生了什么,简直坐不住,说自己是“瓜地里上蹿下跳的猹”,当时就提到了鲁迅先生的幼年伙伴闰土。而小学课文上的《少年闰土》,就是节选自《故乡》。
只是没想到,随口说的一句话,她从年初记到了年底。
一起拿下去付了钱,钱包更空了。
出了书店,叶欣叹气道:“这下真没钱了,就剩明天吃饭和坐车的。”
沈卓安慰道:“等十二月,我发了工资,还有年底分红,不怕。”
叶欣心道也是,“反正到时候应该也不可能再进城一趟了,就这样吧!”
钱花光了也好,攒大半年了,不就是为了痛痛快快进城消费一回吗?钱拿在手里又没意思。
钱花完了,两人再逛逛,四点多就吃饭回招待所。
打水洗漱过,相互叮嘱一番,晚上谁也不出去。叶欣进空间干点活,沈卓则捧着鲁迅先生的小说集阅读起来。
一晚安然,第二天就回去了。
又是一路奔波。
叶欣虽然不晕了,但到了中午还是习惯性犯困,沈卓早准备好了,装衣服的袋子放在腿上,软软的,正好给她当枕头。叶欣就还是歪在他腿上一路睡回去。
回到镇上,因为信已经寄过了,也没有什么能买的,直接取了车就回去了。
倒是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李英丽和崔时宇。
那两人也骑着自行车,崔时宇载着李英丽,那车估计就是李英丽那辆,还新着。李英丽也是搂着崔时宇的腰,看着也是十分亲密。
他们在前面,不过骑得不快。
沈卓和叶欣是赶上他们的,也是没想到会遇上他们,双双皱眉。
前面两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面露惊讶。崔时宇笑着打了招呼:“哟,你们也出来转转?”
转转?叶欣心道,他们这是没事出来瞎溜达吗?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英丽先开口,又有点子阴阳怪气:“人家哪是出来瞎转啊,估计进城回来吧?不知道这次又买了什么好东西。”说着,眼睛还望沈卓身前的大背篓看了看,虽然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不过鼓鼓的布袋子探出一个角。何况,叶欣手里还提着水果呢,还不少。
崔时宇也反应过来了,腿一支索性停下来,笑道:“也对,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你们这背着东西的,肯定是买东西回来了。”
他停了,沈卓可没停,目不斜视地就要开过去。
叶欣有时候觉得他这样挺好的,毕竟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不搭理他们挺好。
但是又觉得擡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知青,而且是两个大主顾,所以她还是得笑着寒暄:“啊,对啊,去城里买点日常用品。先回去了啊。”
她没叫停沈卓,沈卓就那么开了过去。
叶欣一边说一边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很友好客气的样子。
崔时宇和李英丽脸色都有点不好看,自己都停下来了,你们不是也该停下来礼貌一下吗?这样显得他们自作多情。
崔时宇目光更是有点沉郁,觉得自己到了这边总是碰这两人的冷脸,“他们怎么跟别人这么不一样?”
李英丽哼了一声:“他们高傲得很,不屑于跟我们说话呢!”
崔时宇顿了下,继续蹬车,也不追赶他们,就跟原来一样慢慢开,反正他们就是闲着没事出来转转的。
李英丽突然说:“之前大队长不是说外面不平静,不建议进城,不给开介绍信吗?怎么他们就能去?”
崔时宇道:“可能之前不行,现在行了呗,你再去问问。行的话,咱们也进城,在这乡下真没劲。”
李英丽就来了精神,道:“好!等会儿回去我就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总不能给他们开了,不给我们开吧?我也要进城买衣裳!”
崔时宇笑道:“好,我陪你去买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