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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又不是什么秘密。”艾姨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坐在茶几旁的小椅子上，如同一座肉山坠下，“被压在茶几下，谁都能看到，会产生好奇多看几眼，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不得不说，艾姨的脾气是真的好，让人心疼的程度。
“后来你还有见到他们吗？”她指着照片上的两人。
“没有了。”艾姨露出难看的微笑，“为了接收转账，和他互加了微信，钱转过去的当晚，就被拉黑了。”
她将手机递过来。
林静怡接过来，艾姨给西装男的备注是“未来的老公”，然而对话框只有满屏的红色感叹号。
继续往上滑，她看到西装男在删除微信前还发了一句话。
【还想和老子结婚，老牛吃能草？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多恶心？
这十万块就算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拉黑了，滚。】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打语音电话过去将西装男骂个狗血淋头！
她点击微信头像，默默记下他的微信号，打算回家换个小号再骂他。
“人家知道自己年纪大了，长得也不好看，但是真的爱他啊。”艾姨在她身旁继续说着，“所以就去求助了那个女人，给她送吃送喝，只是想要知道她是怎么变漂亮的，可是她……她说，‘这么丑，活该一辈子的老处女！’”
说到这里，艾姨终于忍不住了。
她倒是没哭，而是年龄大了，又因为过于肥胖，心脏不好，情绪上头便喘不过气，她按住心口大口喘息了好几次。
林静怡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注视着。
艾姨的头发已经斑白毛躁了，皮肤像是滑坡的山体，向脸颊的两侧坍塌下垂，层层叠叠的皱纹堆积成深深浅浅的沟壑。
她已经老了，又不服老。
灰白的头发被紧紧束起扎成高马尾，外衣是时下流行的款式，最艳丽的颜色，但是里边竖起的衣领却是皱巴巴的，已经被洗得褪了色，陈旧又柔软。
不禁让林静怡想起自己的奶奶。
老人家终日躺在病榻上，总有股淡淡的、潮湿腐臭的味道，身上的衣服、盖着的被褥也是这样被洗褪了颜色。
在临终前，躺在一片分不清颜色的灰暗床褥中，拉着她t的手。
对林静怡来说，奶奶是比妈妈更亲切的存在。
很小很小的时候，去奶奶家玩，看大屁股电视上播放的黑白动画片，吃那些完全没有牌子的巧克力，是她陈旧又柔软的美好回忆。
现在看到身旁同样苍老、被欺负的艾姨，她不由得将对奶奶的爱转移了一部分到她身上。
她可真是可怜啊。
那十万元说不定还是她们的养老钱。
而且是谁规定，老年人就不能追求爱情了？
只要是双方愿意，哪怕一只脚踏入坟墓，也有资格自由去爱。
林静怡挪到艾姨身旁，安慰道，“你别听她瞎说，你不丑的，只要好好打扮下，肯定也会有人喜欢你的。”
“真的吗？”
艾姨擡起头，因为难过，眼睛红肿胀大，几乎从眼眶中凸出来，脸上疙里疙瘩的，活似一只会说话的癞蛤蟆。
林静怡被她这副丑陋的样貌吓得一颤，不过依旧坚定道，“是真的，而且外表只是第一眼，内在的品质性格才是最重要的。”
“那人家换身衣服，你帮忙瞅瞅行吗？”
“当然可以了。”
“太好啦，有个年轻的女娃娃做邻居就是好。”艾姨少女般活蹦乱跳地走去卧室。
林静怡重新靠在沙发上，现在不再像进门时那样拘谨了，听着厨房嘈杂的做饭声，她感觉异常温馨，抓起瓜子和糖果，自在地吃起来。
对了对了，还得加上西装男的微信，帮艾姨将十万元追回来。
她拿起手机，已经充了15度的电。
点开屏幕，房东的微信弹了出来，他联系了物业，但是修锁师傅下班了，过来这边还要一个小时。
她也不是很着急，先加西装男的微信吧，不然等下就忘记那一串号码了。
果然，她记不太清楚了，最后一个数字是6还是9来着？
纸片已经压回玻璃下边，她也不好意思再拿出来。
她忽然想起，还有业主群，如果西装男没有退群的话，可以直接通过群聊加到他。
她运气不错，成功找到了他的微信，而且微信也没有设置，添加即通过。
林静怡点开他的头像，本想看看朋友圈的，却发现他的微信号和自己刚记下来的完全不同。
西装男的微信号是一串英文字母，而她记住的是一串手机号码。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又想到西装男是渣男，微信可能存在多个号码。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她将那串数字完整地输入到搜索框中。
——弹出来竟然是高婶的微信号。
实在是太奇怪了，她惊讶地连手中的糖果都掉在地上。
俯下身去捡，糖果滚落在沙发底。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难道刚才艾姨给她看的微信聊天记录全是假的？是她和高婶做的假记录？
西装男借了她十万元不还，这件事情千真万确，有借条为证，有什么必要做假聊天记录？
等下。
西装男借钱的这个信息也是来到这里，看到桌垫下的名片，才知道的。
有没有可能这些也是假的？她又没有看过西装男的字迹，谁知道是不是他留下的字据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特意给她看到？
沙发下是清洁的盲区，尽是灰尘，使原本的阴影更显得毛躁、晦暗。
林静怡捡到了糖果，正要起身，却看到在沙发底下，有个亮闪闪的东西。
与她对上了视线，正死死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