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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我欠下的债。\"
陈墨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那是七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沙哑。他的瞳孔里不再有鬼火，而是浮现出无数画面：雪夜的破庙，他跪在师父面前求一颗续命丹；暴雨中的战场，他把最后一具完整的骸骨塞进士兵怀里；还有三天前的深夜，他对着镜子拔掉白发，因为不想让苏九看见他变老的模样。
\"所以你要撕碎它们？\"他的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心脏位置，\"那就先撕碎我。\"
怪物的触须突然僵住。
它感觉到，陈墨体内的灵脉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那些连接亡灵的丝线没有断裂，反而在逆向生长——从亡灵体内抽出一缕缕微光，汇入陈墨的血管。骷髅战士的眼眶重新亮起鬼火，骨龙的脊椎发出咔咔的声响，巫妖的黑袍下飘出半透明的吟唱。
\"不可能！\"怪物尖叫着甩动触须，\"你的亡灵术最多操控七百二十七个魂魄，现在你连接了超过三千！\"
\"因为我终于学会怎么'合成'了。\"陈墨站直身体，他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靠亡灵术，而是靠某种更古老的力量，\"不是把魂魄拼起来...是把它们的心意，缝成一具新的躯体。\"
他抬起手。下方街道上，所有亡灵突然单膝跪地，将各自的骨爪、骨刀、骨杖举过头顶。那些武器碰撞的脆响，竟组成了一支完整的安魂曲。
\"这是...万魂战歌。\"苏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终于看清了陈墨背后的景象——不是骨翼，不是黑雾，而是三千道半透明的魂影，正围着他的身体旋转，每道魂影都在向他输送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士兵的忠诚、母亲的温柔、工匠的执着...
怪物的液态身体开始沸腾。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亡灵法师，而是一个用亡灵的执念铸剑、用亡灵的温度淬火的...
\"不！\"它发出最后的嘶吼，\"魔渊在上，我才是...\"
骨刃穿透的声音打断了它的话。
陈墨的骨刃上，此刻缠着三千道淡金色的魂丝。他反手将骨刃刺入怪物心脏处的黑晶，那些魂丝像活物般钻进晶体，开始啃食里面的魔气。
\"我是陈墨。\"他说，\"一个欠了太多债，现在想还债的人。\"
黑晶碎裂的瞬间，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液态身体开始崩解成漫天黑蝶。陈墨接住一片黑蝶，发现那上面印着一张熟悉的脸——是当年被他复活后又死去的老木匠，此刻正冲他笑。
\"该醒了，师父。\"他把黑蝶轻轻放在胸口，那里的玉牌已经重新合二为一，\"这次...换我来守着你们。\"
血月重新变得圆满，月光洒在烬城的断壁上，竟透出几分暖意。苏九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却发现他的体温正在回升——不再是亡灵法师特有的冰冷，而是接近常人的温热。
\"你...你刚才用了什么术？\"她声音发颤。
陈墨望着逐渐消散的黑蝶，笑了：\"不是术。是...还债。\"
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那是圣修院的修士们终于赶到，正在敲钟驱散剩余的魔气。陈墨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清晰地映在地面上——不再扭曲，不再有魔气的痕迹。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开始。魔渊裂隙还在深处蛰伏，被腐蚀的灵魂还需要他去修复。但至少此刻，他听见了风里的声音——那是三千道魂魄在说：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