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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信你的人。\"苏妄的假指刺向陈墨的心脏，\"你替他们挡灾，替他们圆梦，可他们呢？他们在你背后骂你是怪物，在阴阳协会烧你的画像，连那小丫头...她娘昨天还骂你'带坏孩子'！\"
陈墨的身体晃了晃。他想起昨夜在义庄，小丫头确实躲在她娘身后，眼神怯生生的。可当老妇人举着火把冲进来时，是小丫头挣脱她娘的手，把拨浪鼓塞进他手里，说\"哥哥的手不怪\"。
\"他们不是恨我。\"他说，\"是怕。怕我抢走他们的安稳，怕我让他们面对死亡的真实。可我偏要让他们看看——\"他捡起骨刃，刀身上的亡灵纹路开始发光，\"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而我，会替你们记住。\"
咒文突然开始崩裂。那些被锁住的魂魄发出欢呼，他们的嘴不再被缝，眼泪变成了笑容。小丫头的脸从咒文里浮出来，举着拨浪鼓喊：\"哥哥，我娘说你手不怪，她还让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苏妄的棋盘\"咔嚓\"一声裂开。他看着自己的魂玉棋子正在融化，白子里的冤魂在笑，黑子里的凶魂在谢，连最中央的\"将\"字棋，阿宁的脊椎骨都在发出柔和的光。
\"不可能...\"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茶桌，\"你明明能看见他们的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
\"因为他们需要我。\"陈墨走向他，骨刃上的光越来越亮，\"就像你需要我。\"他指了指苏妄的断指，\"你爹当年为了抢地，砍了你三根手指；你娘哭瞎了眼，死在破庙里；你唯一的徒弟，被你拿来做了实验品——\"他的声音突然放软，\"你以为用阴器、用凶魂就能填满心里的洞？不，你需要的是——\"
\"住口！\"苏妄的假指突然爆发出黑雾，缠住陈墨的脖子，\"你根本不懂！\"
陈墨没有挣扎。他任由黑雾收紧，看着苏妄扭曲的脸，轻声说：\"我懂。因为我也曾经这样。\"他抬起手，摸向苏妄缠着假指的断肢，\"三年前，我娘咽气时，我攥着她的手，想把她留在阳间。我用合成术把她的魂缝进我的骨刃，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她。可她最后说的话是'阿墨，别让我变成怪物'。\"
黑雾突然松开了。
苏妄愣住了。他看见陈墨的眼角有泪，那滴泪落在他的断指上，竟让假指上的阴纹开始消退。
\"所以你才会恨我。\"陈墨说，\"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曾被亡灵困住，都想抓住什么，却差点被什么拖进深渊。\"
茶棚外传来晨钟。陈墨抬头，看见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苏妄的棋盘已经完全碎裂，魂玉棋子化作点点荧光，飘向天空。阿宁的那颗最亮，她在荧光里对他笑，嘴型是\"谢谢\"。
\"跟我回义庄吧。\"陈墨说，\"我帮你把那些'料'都放了。他们该去该去的地方，该说的话，我替他们说。\"
苏妄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那幅阿宁的画像，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画像背面，有行用指甲刻的小字：\"娘，我想回家吃糖糕。\"
晨雾漫进茶棚时，陈墨看见苏妄的右眼不再泛幽蓝。那抹蓝正在褪去，像被晨光融化的冰，露出底下琥珀色的、带着温度的光。
\"好。\"他说，\"但你得先帮我个忙——去青河镇，替阿宁的爹磕个头。他现在住在义庄后巷，每天都在河边坐着，等他女儿回来。\"
苏妄的手顿了顿。他抬头看向陈墨，这次，他的眼睛里有了光。
\"好。\"他说，\"我替阿宁，替所有被我困住的魂，给你磕个头。\"
晨风吹起陈墨的衣摆。他摸了摸胸口的罗盘，指针正稳稳地指向东方——那里有初升的太阳，有等待被记住的亡魂，有永远不会熄灭的人间烟火。
而在他们身后，茶棚的废墟里，那幅阿宁的画像被晨风吹起，轻轻落在陈墨脚边。画中少女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星星。